殿中寂静。
彭和尚手中念珠,缓缓转动。
铁冠道人弯腰拾起拂尘,拂尘尾梢微颤。
周颠张着嘴,喉间滚动,却发不出声。
杨逍收剑入鞘。
他看着柱根跪伏的韦一笑,看着那滩青黑血渍凝结的冰晶,看着他胸前破碎青袍下那片终于恢复常色的皮肤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。
成昆派人送信来,说要与明教合作,共取密道秘宝。
他烧了信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他不知道,成昆对明教高层的渗透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他不知道,二十七年前,那个意气风发接过青翼蝠王法印的青年,早在那时就已被种下禁制。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垂下眸。
握剑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——
张无忌收回目光。
他转身。
继续走那三十丈地毡。
第十六步。
第十七步。
第十八步。
每一步,都踏在殿中诸人屏息的心跳上。
第二十五步。
他踏上法座前的三级玉阶。
第一级。
第二级。
第三级。
他转身。
面朝殿中一百余位明教高层。
面朝五行旗。
面朝天地风雷四门。
面朝五散人。
面朝杨逍。
面朝柱根跪伏、额头触地的韦一笑。
面朝殿门。
面朝门外遥遥观礼的波斯使者云明。
面朝三百年来第三十二次权柄更迭的历史。
他坐下。
坐入那把空悬三十一年的教主法座。
椅背坚实。
锦缎微凉。
他右手按上扶手。
左手置于膝。
腰间四枚圣火令,金芒幽微。
——
殿中死寂。
彭和尚诵经声早已停了。
铁冠道人拂尘垂落,尾梢轻轻曳地。
周颠忘了呼吸。
说不得拎壶的手,稳如磐石——壶中白汽袅袅,水刚烧开,正好饮。
杨逍垂眸,握玉佩。
韦一笑跪伏柱根,额头贴地。
五行旗掌旗使。
天地风雷四门统领。
一百余位明教高层。
无人出声。
无人敢动。
无人——想动。
他们等了三十一年。
等一个能从那扇门中走出的人。
等一个能持圣火令、携教主玉玺、破密道禁制、得历代教主认可的人。
等一个能在韦一笑失控偷袭时,不闪不避,以乾坤大挪移破禁、以九阳神功救人的——主。
今日。
他坐在法座上。
身后是那幅高逾三丈的圣火降临图,明尊八臂低垂,如护持,如加冕。
他目光平静,扫过殿中每一个人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从今日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教——我说了算。”
殿中呼吸为之一窒。
他环视众人。
目光掠过彭和尚、铁冠道人、周颠、说不得。
掠过杨逍、韦一笑。
掠过五行旗、天地风雷四门。
掠过那扇大敞的殿门,门外遥遥观礼的波斯使者云明。
然后,他道:
“谁赞成?”
寂静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杨逍缓缓屈膝。
他双膝跪地,大红织金袍铺展如云,腰间羊脂玉佩轻轻晃动。
“光明左使杨逍——”
他垂首。
“赞成。”
韦一笑从柱根挣扎起身。
他以手撑地,膝行三步,跪伏于法座玉阶之下。
“青翼蝠王韦一笑——”
他额头触地。
“赞成。”
彭和尚。
他放下念珠,整肃袈裟,双膝跪地。
“五散人彭莹玉——赞成。”
铁冠道人。
他拂尘交予左手,右膝点地。
“五散人铁冠道人——赞成。”
周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