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只要张无忌说出一句“是你姨父先动手的”,她就能将这仇恨分一半给朱长龄,不必独自背负。
张无忌看着她。
“他想偷我家的刀。”他道,“我伤他,是自卫。”
武青婴抿紧嘴唇。
她垂下眼,长睫覆住眸色。
“哦。”
她就说了这一个字。
然后转身,如来时般无声无息,消失在月门阴影中。
殷素素从正房走出,望着月门方向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她轻声道,“眼神不对。”
张无忌没有答。
他知道。
武青婴的眼神,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。
那是积压多年的怨与恨,找不到出口,便将其尽数凝成一柄薄而锋利的刃。
刃尖,已对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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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。
山庄送来晚膳,四菜一汤,虽不精致,也还算丰盛。
常遇春照例以银针试毒。
银针插入菜肴,抽出时尖端泛着微微青黑。
【检测:菜肴中含微量“眠月散”】
【毒性:低级】
【效果:服用后昏睡两个时辰,醒后头痛乏力】
【备注:此毒无色略有甜味,非致命,意在迷倒众人后便于搜检行囊。】
常遇春面色骤变,拔刀欲去质问。
张无忌抬手止住他。
“无妨。”他道,“将菜肴撤下,换干粮。”
常遇春愤愤不平,却不敢违命,命人将所有菜肴原封不动端走,就着院中井水洗净碗筷,换上自备的干肉和炊饼。
张翠山皱眉:“无忌,这武烈……”
“不是武烈。”张无忌道,“是武青婴。”
张翠山一怔。
殷素素也看向儿子。
“方才那孩子……”她低声道,“是她下的毒?”
张无忌点头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纸包,展开。
里面是一撮浅褐色粉末,与晚膳菜肴中验出的“眠月散”成分一致。
【物品名称:眠月散(微量)】
【来源:红梅山庄药庐】
【获取方式:武青婴下毒时,张无忌以乾坤大挪移隔空摄取了部分药粉留证】
【备注:此女下毒手法稚拙,毒药藏于袖中,撒菜时动作僵硬,药粉洒落桌面未及清理。】
殷素素看着那撮药粉,沉默良久。
“她才八岁。”她轻声道。
张无忌没有接话。
窗外夜风穿过梅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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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。
跨院外传来骚动。
常遇春回报:山庄内院方向有人喊“走水”,火势不大,已扑灭。据说是小姐房中烛台打翻,烧着了半幅帐幔。
小姐。
武青婴。
张无忌起身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殷素素欲言又止,终究只道:“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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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梅山庄内院。
武青婴独坐于窗边。
那场火是她故意放的——很小,小到只烧焦半幅帐幔、惊动几个丫鬟仆妇、换来父亲一顿怒斥。
她不在乎。
她只是需要一个混乱的时机。
混乱时,赵管事要去前院调人;混乱时,守跨院的护院会被临时抽调;混乱时,那个叫张无忌的少年会有一瞬落单。
她已打听到,他独自住东厢。
她已从父亲书房偷到真正的毒药——不是眠月散那种迷药,是鹤顶红。
指甲缝里藏一点,足够。
她知道这样做会死。
她才八岁,却已不怕死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武青婴攥紧袖中那支银簪——簪尖淬过鹤顶红,在暗夜中泛着幽蓝。
她等着。
等丫鬟们散去,等父亲不再骂她,等她能寻个由头再去西北跨院。
门忽然开了。
她猛地回头。
张无忌站在门槛上。
他身后是沉沉夜色,廊下灯笼照不透他的神情。
武青婴瞳孔骤缩。
她下意识将银簪藏进袖中,动作太急,簪尖划过虎口,渗出一线血珠。
她不觉得疼。
只是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“你来做甚么?”她声音紧绷。
张无忌没有回答。
他迈入门槛,反手阖上门。
夜风被隔在门外,烛火轻轻摇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