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她不会过日子，实在是家里人口太多。三个孩子加一个婆婆，五张嘴，每人每天二两红薯面，熬成糊糊都不够塞牙缝的。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，一顿能喝三碗糊糊，喝完还舔碗。小当和槐花小一些，吃得少，但也不能饿着。贾张氏倒是吃得不多，可她那张嘴不饶人，一边喝糊糊一边骂，从秦淮茹骂到死去的儿子，从儿子骂到老天爷，最后骂到陈知远头上。
“那个陈所长，嘴上说得好听，给那么点粮食够干什么的？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秦淮茹听了这话，气得手直哆嗦，但不敢顶嘴。婆婆就是婆婆，再不讲理也是长辈。她只能闷着头干活，把家里仅剩的一把红薯面搅成糊糊，给孩子们分了。
棒梗喝完自己那份，看了看妹妹碗里还剩半碗，咽了咽口水，没吭声。他已经十一岁了，懂事了，知道当哥哥的不能跟妹妹抢吃的。但肚子不听话，咕噜咕噜叫得欢。
秦淮茹听见了，把自己那份倒进棒梗碗里：“妈不饿，你吃。”
“妈，你都三天没好好吃一顿了。”棒梗不肯接。
“妈吃过了，在厂里吃的。”秦淮茹撒了谎。厂里的食堂早就没东西了，每人每天两个红薯面窝头，她把自己的那个省下来，带回家给孩子们。
棒梗不信，但也没再推。他把糊糊喝了，碗舔得干干净净。
那天晚上，秦淮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在想明天怎么办。粮食没了，工资要到月底才发，还有十几天，这日子怎么过？要不……去找陈所长借点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她就觉得脸红。人家已经给过一次了，白面五斤小米两斤，够仁义了。自己再去借，像什么话？可不去借，孩子们饿着，她这个当妈的于心何忍？
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，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秦淮茹硬着头皮敲了陈知远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林晚晴，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，看见秦淮茹站在门口，眼眶红红的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嫂子，进来坐。”
秦淮茹进了屋，看见陈知远正坐在桌边吃早饭——一碗粥，半个窝头，一碟咸菜。跟她家比起来，这已经是好日子了，但也不像是有余粮的样子。她站在门口，张了张嘴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“嫂子，有什么事？”陈知远放下筷子，抬头看她。
“陈所长，我……”秦淮茹搓着衣角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想跟你借点粮食……孩子们实在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陈知远跟林晚晴对视了一眼。
“嫂子，别哭，坐下说。”林晚晴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，又给她倒了碗热水，“孩子们怎么样了？棒梗还好吗？”
“好什么呀……”秦淮茹抹着眼泪，“棒梗饿得肚子咕咕叫，还硬说吃饱了。小当昨天在院子里捡了个红薯皮，啃了半天……我那个婆婆，还骂我……”
她越说越伤心，眼泪止都止不住。
陈知远站起来，走到里屋。其实是走到里屋，从无限空间里拿东西——一袋白面，十斤；一袋小米，五斤；还有几个罐头，上次从鬼子仓库缴的，一直没舍得吃的那种。
他把东西拎出来，放在秦淮茹面前。
“嫂子，这些你先拿着。”
秦淮茹看着那堆东西，眼睛瞪得老大。白面！小米！罐头！这在1960年的北京，比金子还值钱。
“陈所长，这……这怎么行？你已经给过一次了，我不能再要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陈知远把袋子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“你家孩子多，最困难。我跟你林姐商量过了，以后每个月，多给你家一些粮食。不多，但够孩子们吃饱。”
秦淮茹愣住了。
每个月？多给一些？她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抬头看林晚晴。林晚晴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嫂子，你别多想。”林晚晴拉着她的手，“咱们是邻居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你家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不能饿着。小当和槐花还小，更得吃饱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粮食……”
“是老陈以前的战友寄来的，东北那边，情况比咱们好。”林晚晴把早就编好的话说了一遍，“他战友多，隔三差五寄一点。我们家吃不了那么多，分给大家是应该的。”
秦淮茹看着那袋白面，手抖得厉害。她想说谢谢，想说感激，想说这辈子都记着这份恩情。但话到嘴边，全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站起来，对着陈知远和林晚晴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嫂子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陈知远赶紧扶她。
“陈所长，林姐，你们是好人。”秦淮茹直起腰，眼泪还在流，但嘴角有了笑，“我秦淮茹这辈子，没服过谁。你们俩，我服。”
陈知远被她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