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那屋的门还是关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院里的人从门口经过，脚步都放轻了，怕惊着他。刘海中浇完花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想敲门又不敢，站了半天，还是回屋了。闫埠贵择完菜，把菜篮子放在门口，往那边瞟了一眼，赶紧进屋了。贾张氏抱着棒梗，从门口经过的时候，脚步快得跟跑似的。陈知远在枣树底下坐着，把这些看在眼里，没说什么。他知道，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陈知远自己也没闲着。他在军管会干了这么多年，知道整风运动的规矩——有意见可以提，但不能瞎提；可以鸣放，但不能乱放。他把院里的人过了一遍，刘海中没意见，闫埠贵有意见不敢提，贾张氏有意见不会提，傻柱有意见懒得提。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易中海。易中海已经出事了，但他怕易中海再出事——怕他再写大字报，怕他再提意见，怕他再把自个儿搭进去。
这天傍晚，陈知远去找易中海了。他敲了敲门，里头没动静。又敲了几下，门开了。易中海站在门口，脸还是白的，但比前几天好点了。“陈同志，有事？”陈知远说没事，就是想跟您说说话。易中海让开门口，让他进来。
屋里没点灯，黑乎乎的。易中海坐在椅子上，陈知远坐在对面。他给易中海倒了杯茶，易中海接过来，没喝。
“易大爷，您这几天咋样？”
“还行。吃得下，睡得着。”
陈知远知道他说的是假话。黄金眼显示，易中海这几天的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，吃饭也吃不下多少。但他没戳穿，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易中海喝了口茶，忽然说：“陈同志，你说我是不是完了？”
陈知远愣了一下。“啥完了？”
“我这辈子，是不是就这样了？工资降了两级，预备干部也没了，在厂里抬不起头，在院里也抬不起头。”
陈知远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，那些被打成右派的人也是这样说的——“我这辈子完了。”后来呢？有的人真完了，有的人没完。没完的那些人，不是靠别人，是靠自个儿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易大爷，您没完。您只是犯了个错。犯错不要紧，改了就行。”
易中海苦笑了一下。“改？我改啥？我就是提了个意见。又不是反党。”
陈知远没接话。他知道易中海说的对。他提的意见，不是反党，是工作建议。但这时候，不是讲理的时候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“易大爷，您别想太多。好好歇着。过一阵子就好了。”
他走了。易中海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动。
第二天，陈知远去找老王了。老王在街道办办公室里坐着，桌上摊着一堆材料，全是各院报上来的大字报。看见陈知远进来，把老花镜摘下来。“小陈，有事？”
陈知远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易中海的情况说了一遍。老王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易的事，厂里已经处理了。你也别太担心。”
陈知远说：“王同志，我不是担心他。我是怕他再写大字报。他那人，脾气倔，认死理。上回写了，这回万一再写……”
老王看着他。“你是说，他还有意见？”
陈知远点头。“有。但他不敢提了。我怕他憋着，憋出毛病来。”
老王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吧，我跟厂里说说，让他写个检查。写完了，这事就算了。别再提了。”
陈知远点头。“行。我回去跟他说。”
当天晚上，陈知远又去找易中海了。他把老王的话说了，易中海愣了一下。“写检查？写啥检查？”
“写您认识到错误了，以后不再犯了。”
易中海不说话了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手攥着茶杯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我写。”
陈知远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易大爷，写完了，交给我。我帮您转交。”
易中海点了点头。陈知远走了。
三天后，易中海把检查交给他了。写了两页纸，字写得工工整整的，一笔一划，比当年扫院子还认真。陈知远看了一遍，揣进兜里。“行。我交给老王。”
易中海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陈知远转身走了。走到二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易中海还站在门口，手攥着门框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进屋了。门关上了。
陈知远把检查交给老王。老王看了一遍，点了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