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知远下班回来，在二门口碰见许大茂。他蹲在枣树底下，手里攥着那封信，攥得皱巴巴的。陈知远走过去，问他咋了，他把信递过来，手在抖。
陈知远接过来看了一遍。信是老许写的，字歪歪扭扭的，比以前还难认。“大茂，爸腿伤复发了，在住院。不严重，别担心。你在家好好的，听陈叔叔的话。”陈知远把信叠好，递还给许大茂。“你爸说没事，就没事。别瞎想。”
许大茂点头，把信揣进兜里，站起来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陈叔叔，我爸不会有事吧？”
“不会。你爸命硬。”
许大茂没说话，转身回屋了。傻柱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攥着炒勺，看着许大茂的背影，问陈知远：“大茂咋了？”陈知远说他爸腿伤复发了。傻柱愣了一下，把炒勺放下，去敲许大茂的门。敲了好几下，里头才应了一声。傻柱推门进去，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，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，低低的，听不清说啥。过了一会儿，傻柱出来了，说没事了。
当天晚上，许大茂来找陈知远了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个东西，攥得死紧。陈知远让他进来，他摇摇头，就站在门口。
“陈叔叔，我想去东北看我爸。”
陈知远愣了一下。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我十四了，不是小孩了。”
陈知远看着他。十四岁，在沂蒙那会儿，十四岁都能当班长了。但这年头，从北平到东北，火车要坐好几天，路上乱，他一个孩子……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等等。我帮你问问，看有没有人去东北，你跟着搭个伴。”
许大茂点头，跑了。
第二天，陈知远去找小石头了。小石头在街道办上班，认识的人多。陈知远把许大茂的事说了，小石头想了想，说：“街道办正好有个人要去沈阳出差，下礼拜走。让大茂跟着他。”陈知远回去跟许大茂说了，许大茂高兴得蹦起来。
许大茂走的那天，院里的人都来送了。刘海中站在院门口，拍了拍他肩膀。“路上小心。”闫埠贵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，塞他手里。“路上吃。”贾张氏抱着棒梗，站在门口，说了句“早点回来”。傻柱拎着个饭盒，里头装着几个馒头，还有一碟咸菜。“路上吃。别饿着。”许大茂接过来，眼眶红了，没哭。
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，没过去送。热巴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你不去送送？”
“送啥？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热巴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嘴硬。”
他没接话。许大茂走到胡同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，看见了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，冲他摆了摆手。陈知远也摆了摆手。许大茂转身走了。
过了几天，许大茂来信了。信是寄到院里的，易中海接的。他拿着信站在院子里，喊了一声“大茂来信了”，喊完了才想起来大茂不在。他把信交给陈知远，陈知远拆开看——信很短，就几行字：“陈叔叔，我到沈阳了，找到我爸了。他腿没事，就是老伤，养养就好。过几天就回来。大茂。”
陈知远把信揣进兜里，跟热巴说了。热巴说：“这孩子，长大了。”
又过了几天，许大茂回来了。是傍晚到的，院里的人正在吃晚饭。他站在院门口，喊了一声“我回来了”，傻柱从厨房冲出来，手里的炒勺都没放下。“大茂！你回来了！”许大茂咧嘴笑了，从包里掏出个东西，递给傻柱——是一把菜刀，黑铁的，沉甸甸的。“我爸说，好厨子得有好刀。给你的。”
傻柱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刀刃锃亮，能照见人影。他咧嘴笑了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许大茂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，递给陈知远——是一块怀表，旧的，表盘都泛黄了。“我爸说，这是他在战场上捡的，修修还能用。给您。”
陈知远接过来，翻到背面，上头刻着一行小字，磨得快看不清了。他凑近了看——“中华民国二十六年春，长沙。”他的手顿了一下。民国二十六年，1937年。那一年，鬼子来了。那一年，老乞丐的儿子出生了，取名建国。他把怀表揣进兜里，说：“替我谢谢你爸。”
许大茂点头，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糖，分给院里的人。刘海中接了一块，塞嘴里，说甜。闫埠贵接了一块，没吃，揣兜里了。贾张氏接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说不如北京的好吃。傻柱接了一块，塞嘴里，腮帮子鼓得老高。何雨水接了一块，舍不得吃，攥在手心里。
热巴站在门口，看着许大茂给每个人发糖，忽然说：“这孩子，懂事了。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他站在枣树底下，手里攥着那块怀表，想着老乞丐，想着建国，想着1937年。那年他还没出生——不对，他出生了，在另一个世界里。那年鬼子来了，老乞丐上了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