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屋里，把茶壶摸了一遍又一遍。茶壶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物件，壶嘴缺了个口，他舍不得扔。他倒了杯茶，喝了一口，凉的。他站起来，去厨房续了热水，端着茶壶往前院走。
闫埠贵正在门口择菜。他蹲在那儿，把韭菜一根一根拣出来，黄的扔了，绿的留下。择得很慢，跟平时一样。易中海走过去，在门槛上坐下，把茶壶放在地上。“老闫，喝杯茶。”
闫埠贵抬头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易大爷，您坐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好茶。”
易中海也笑了。“也不好了。放了好几个月了，有点陈味。”
闫埠贵没接话，继续择菜。易中海坐在旁边，看着他择。择了一会儿，闫埠贵忽然说：“易大爷，您是不是有事？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，然后叹了口气。“老闫，你是聪明人。我也不瞒你。你说，我这个管事大爷，是不是该让贤了？”
闫埠贵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易中海。“让贤？让给谁？”
易中海没说话，看了看后院的方向。闫埠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枣树底下没人，陈知远那屋的门关着。他收回目光，继续择菜。“易大爷，您别多想。您是院里的老人，管事大爷当得好好的，让啥贤？”
易中海苦笑了一下。“老闫，你别安慰我了。现在院里的事，都是刘海中在管。评比他搞，卫生他抓，生产小组他联系。我这个管事大爷，就是个摆设。”
闫埠贵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易大爷，您这话说的。刘海中搞评比，那是他分内的事。您是管事大爷，院里的大事还得您拿主意。您要是不管了，这院不就乱套了？”
易中海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点啥东西。“老闫，你说的是真心话？”
闫埠贵笑了。“当然是真心话。我还能骗您不成？”
易中海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这回是热的。他喝完了，站起来，拎着茶壶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老闫，谢谢你。”
闫埠贵摆摆手。“谢啥。应该的。”
易中海走了以后，闫埠贵蹲在门口，择菜的手慢了下来。他老婆从屋里出来，看他那样，问：“易大爷跟你说啥了？”闫埠贵说：“没说不啥。就是闲聊。”他老婆不信，但没追问，进屋了。
当天晚上，陈知远在院子里洗脸，黄金眼扫了一下——易中海的敌意值降到了二十，隐藏意图栏写着“拉拢闫埠贵，试探反应”。闫埠贵的敌意值还是零，隐藏意图栏写着“两边不得罪，观望”。他把毛巾搭在绳子上，进屋了。
热巴问他看啥，他说看进度。热巴问多少了，他说百分之九十五。
“还差百分之五？”
“嗯。易中海还在拉拢人。”
热巴没说话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照在枣树上。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。他躺下来，热巴把手搭在他胳膊上。他握着她的手，闭上眼睛。
“热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易中海还能不能变？”
热巴想了想：“能。他不是坏人。就是心眼小。心眼小的人，想通了就好了。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他想起当年在沂蒙，也有这样的人。心眼小，爱算计。后来想通了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他翻了个身，手搭在热巴胳膊上。窗外的月亮慢慢挪到西边，铃铛不响了，鸟也不叫了。他听着她的呼吸，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在院子里刷牙，看见易中海在扫院子。扫帚沙沙响，跟平时一样。扫完了，他把扫帚靠在墙上，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。刘海中在浇花，头都没抬。闫埠贵在门口择菜，嗑着瓜子，眼睛都不往他这边瞟。贾张氏在屋里哄棒梗，隔着窗户能听见她哼歌，哼的是《东方红》，调都跑天上去了，但她高兴。
易中海站了一会儿，进屋了。门关上了。院里没人注意。
陈知远把嘴里的沫子吐了，把牙刷放回屋里。热巴从厨房出来，端着两碗粥。“他今天又扫院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人理他。”
“他得习惯。”
热巴把碗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热的，放了糖，甜的。他坐在枣树底下，看着易中海那屋的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跟聋老太太以前那屋似的。但老太太关着门是清净，他关着门是没脸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