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陈知远下班回来，刚进胡同口，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。穿着一身旧军装，背着个帆布包，瘦得跟麻杆似的，但腰挺得笔直。他愣了一下，那人转过身来，咧嘴笑了。“哥！”
陈知远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。“小石头？”
“哥，我回来了！”小石头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，抱得死紧。陈知远被他勒得喘不上气，但没挣开。这孩子，跟他分开好几年了，从胶东到北平，从北平到朝鲜，转了一大圈，又回来了。
“你咋回来了？不是转业去东北了吗？”
小石头松开他，挠了挠头。“转业了。分到北平，街道办。老王让我来报到。”他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头盖着红戳。陈知远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确实是调令，分配到南锣鼓巷街道办。
“行啊你，”陈知远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以后咱俩又在一块儿了。”
小石头咧嘴笑，跟当年在沂蒙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热巴从屋里出来，看见小石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小石头？你咋回来了？”
“热巴姐！”小石头又要扑上去，被陈知远一把拽住了。“行了行了，别见谁都抱。”小石头挠挠头，嘿嘿笑。
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。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，上下打量小石头。“这是谁？”陈知远说：“我弟弟，在部队的，转业分到街道办了。”刘海中哦了一声，点了点头。闫埠贵蹲在台阶上，嗑着瓜子，看了小石头一眼，继续嗑。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傻柱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端着炒勺，看见小石头，愣了一下。“你谁啊？”
小石头看着他，也愣了一下。“你谁啊？”
陈知远笑了。“这是傻柱，院里的小孩。这是小石头，我弟弟。”傻柱哦了一声，把炒勺放下，伸出手。“我叫何雨柱，他们都叫我傻柱。”小石头跟他握了握手。“我叫小石头。”傻柱笑了。“你名字真怪。”小石头也笑了。“你名字才怪。”
两人就这么认识了。
当天晚上，热巴炒了一桌子菜，给小石头接风。傻柱也露了一手，做了个红烧肉。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，说在朝鲜吃了好几年压缩饼干，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。陈知远问他朝鲜咋样，他说冷，冷得要命。枪都冻得打不响，人更不用说。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死了好多人。我们连去的时候一百二十个，回来的时候四十三个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热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，没说话。陈知远给他倒了杯酒，他一口闷了，辣得直咧嘴。
小石头在街道办上班以后，天天往94号院跑。他住在前院，跟易中海隔壁。易中海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，后来发现这人是陈知远的弟弟，更不怎么搭理了。但小石头不在乎，见谁都笑嘻嘻的，大爷大妈的叫得勤快。刘海中说他嘴甜，闫埠贵说他实诚，贾张氏说他比陈知远强——陈知远听了，哭笑不得。
小石头跟傻柱混得最熟。两人年纪差不多，傻柱比他大两岁，但傻柱长得嫩，看着跟小石头一般大。小石头教傻柱打拳，傻柱教小石头做菜。两人在院子里比划，一个出拳一个颠勺，闹得鸡飞狗跳。许大茂在旁边看着，也想学，被傻柱一把推开。“你先把菜切好。”许大茂瘪瘪嘴，回去切土豆丝了。
这天傍晚，陈知远下班回来，在二门口碰见小石头。他蹲在枣树底下，手里攥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字。画的是自己的名字，“石”字多写了一横，“头”字少了一点。陈知远蹲下来，拿过树枝，给他改过来。“在朝鲜没学认字？”
小石头挠挠头。“学了。没学会。指导员教了好几遍，我就会写‘人’和‘口’。”
陈知远笑了。“行，以后我教你。”
小石头点头，蹲在地上继续写。写了好几遍，“石头”两个字总算写对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忽然说：“哥，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啥事？”
小石头犹豫了一下。“我在朝鲜的时候，认识一个人。他也是咱们沂蒙的，姓张，叫张建国。”
陈知远手里的树枝掉了。
“他跟我说，他爹以前在北平，是个地下党。后来牺牲了。他娘带着他跑到河北，改嫁了。他爹留了块怀表给他，他没见过。”
陈知远站在那儿，脑子里嗡嗡的。建国，老乞丐的儿子，叫建国。他找了十几年的人，在朝鲜，在小石头的部队里。
“他呢？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他还活着不？”
小石头点头。“活着。负了伤，在后方医院养伤。我去看过他，他说等伤好了，要来北平找他爹的战友。”
陈知远蹲下来，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那块怀表。表盖上的字都快磨没了，但还能认出来——“吾妻小娥，吾儿建国。待我归来。——铁生。”他攥着那块怀表，攥得死紧。
“哥，你咋了？”小石头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