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挺着五个月的肚子，脸白得跟纸似的。贾张氏站在手术室门口，手攥着门把手，攥得指节都白了。热巴在旁边扶着秦淮茹，看见陈知远过来，摇了摇头，意思是不太好。
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。门开的时候，大夫先出来，摘下口罩说：“手保住了，但食指和中指断了，接不上了。以后干活会受影响。”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了，贾张氏腿一软，扶着墙才没倒下去。贾东旭被推出来的时候，脸白得跟被子一个色，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，露在外头的两根手指头没了，光秃秃的。
秦淮茹扑过去，握着他的右手，喊了一声“东旭”，就哭得说不出话了。贾东旭睁开眼睛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没说话，把脸转到一边去了。
当天晚上，陈知远在医院守到半夜。热巴把秦淮茹送回家，又回来换他。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贾东旭那间病房的门，门关着，里头灯也关了，黑漆漆的。他不知道贾东旭睡了没有，但他知道，这人心里不好受。
贾东旭在住院住了半个月。厂里来人看了，说是工伤，医药费全报，还给了一笔抚恤金。贾张氏嫌少，在病房里跟人家吵了一架。秦淮茹拉着她，她不听，最后还是陈知远把她劝住了。“贾大娘，钱的事回头再说，东旭养伤要紧。”贾张氏不吵了，坐在床边，看着儿子的手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贾东旭出院那天，陈知远去接的。他站在医院门口，看着贾东旭走出来——左手还缠着绷带，袖子放下来遮着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贾东旭走路的姿势变了，以前是低着头快走，现在是慢慢走，像怕踩着什么似的。
回到院里，刘海中、闫埠贵、傻柱、许大茂都站在院子里等着。刘海中走过来，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。“东旭，回来就好。”贾东旭点头，没说话。闫埠贵站在台阶上，想说啥又咽回去了。傻柱从厨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，递给秦淮茹。“秦姐，给东旭哥喝的。”秦淮茹接过来，眼泪又掉了。
贾东旭在家养了三个月。厂里给他调了岗位，看仓库，轻省，但工资少了一大截。秦淮茹挺着肚子在缝纫组干活，一天都不敢歇。贾张氏不骂人了，也不闹了，天天在家做饭、带孩子、伺候儿子。她好像忽然老了十岁，脸上的皱纹多了，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陈知远有时候在院子里碰见她，她会点点头，叫一声“陈同志”，声音比以前低多了。
这天傍晚，陈知远下班回来，在二门口碰见贾东旭。他坐在枣树底下，手里攥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字。画的是自己的名字，“贾东旭”三个字，写得歪歪扭扭的，比以前还差。陈知远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画。
“东旭，手好些了没？”
贾东旭把手伸出来给他看。断了两根手指，掌心还有一道长长的疤，红红的，跟蜈蚣似的。“好多了。不疼了。”他把手缩回去，藏在袖子里。
陈知远没说话，在石凳上坐下。贾东旭画了一会儿字，忽然说：“陈同志，我以后是不是废了？”
“废啥废？你还有右手，还有脑子。看仓库也是干活。”
贾东旭不说话了。他低着头，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，没画出字来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“淮茹又要生了。我这工资，养不起家。”
陈知远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，那些受伤的战友也是这样，怕自己没用了，怕拖累家里人。但后来他们有的学了手艺，有的做了小买卖，有的回了老家种地。日子照样过，没谁真废了。
“东旭，”他说，“你以前在厂里是技术工，手坏了，干不了老本行。但你可以学别的。看仓库轻省，你下了班可以学点手艺。糊火柴盒、修鞋、补锅，啥不能干？”
贾东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我能行吗？”
“咋不行？你以前在厂里技术最好，学啥都快。手坏了，脑子没坏。”
贾东旭没说话，但眼睛亮了一下。
过了几天，秦淮茹生了。是个女儿，瘦瘦小小的，哭声跟小猫似的。贾张氏站在产房门口，听说是个女儿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挤出来了。“女儿好，女儿贴心。”她抱着孩子，手在抖。
秦淮茹躺在病床上，看着她，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知道婆婆想要孙子，但她生的是女儿。贾东旭坐在床边，握着秦淮茹的手，说：“女儿好。我喜欢女儿。”
秦淮茹哭得更厉害了。
陈知远和热巴去医院看的时候，秦淮茹正抱着孩子喂奶。热巴带了几尺布，说给孩子做衣裳。秦淮茹收了，说谢谢。贾张氏在旁边坐着，没说话，但也没甩脸子。
回去的路上，热巴说：“贾张氏这回没闹。”
“闹啥？儿子手坏了，家里就靠秦淮茹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