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就是这时候来的。
那天傍晚，陈知远下班回来，在二门口碰见老太太。她拄着拐杖，手里端着个碗，碗里是热腾腾的鸡汤，油花浮在上面，飘着一股中药味儿。“陈同志，热巴在家不？”老太太问。
“在。您找她有事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，端着碗往后院走。陈知远跟在后头，心里有点纳闷。老太太很少来后院，更少端着东西来。他打开黄金眼扫了一下——老太太的敌意值还是空的，但隐藏意图那栏写着“试探，拉拢”。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热巴正在屋里补衣裳，看见老太太进来，赶紧站起来。“奶奶，您咋来了？”
老太太把碗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下，喘了口气。“做了点鸡汤，给你补补身子。你们年轻人，光顾着工作，不注意身体。”热巴愣了一下，赶紧道谢。老太太摆摆手：“谢啥，一碗汤的事。”
陈知远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碗汤。黄金眼又扫了一下——汤没问题，是正经的鸡汤，里头加了枸杞、红枣，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中药。他又仔细看了看，那几片中药的标签栏写着“长期服用可致不孕”。他脑子嗡了一声。
热巴端起碗要喝，陈知远一把按住她的手。“等一下。”热巴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老太太也看着他，眼睛眯了一下。“陈同志，咋了？”
陈知远笑了笑，说：“奶奶，这汤闻着真香。您用了啥料？”
老太太说：“就是枸杞、红枣，还有几味补药。老方子了，我年轻时候喝过。”
陈知远点头，把碗从热巴手里接过来，放在桌上。“热巴这两天胃不好，大夫说不能吃补的东西。这汤我先收着，等她好了再喝。”
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“行，那就放着吧。别放坏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拄着拐杖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碗汤，又看了一眼陈知远，那眼神里有点啥东西。
等老太太走了，热巴关上门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那汤有问题？”
陈知远把黄金眼看到的东西跟她说了一遍。热巴的脸白了。“她为啥要害我？”
陈知远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是害你。是害咱们。她不想让咱们有孩子。”
热巴愣住了。“为啥？”
陈知远摇头。他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老太太那碗汤不是好心。他端起碗，走到后院墙根底下，把汤倒了。土被烫了个坑，冒着热气。
当天晚上，他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热巴问他咋了，他说：“我在想，老太太为啥不让咱们有孩子。”
热巴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可能怕。怕咱们有了孩子，就在这院里扎下根了。她手里那些东西，怕被咱们发现。”
陈知远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老太太那些金条、地契，埋在后院墙根底下，一直没动。她怕有一天被人发现，怕有人告发她。要是陈知远和热巴有了孩子，就不会搬走了，就会一直盯着她。他翻了个身，手搭在热巴胳膊上。“睡吧。”
热巴嗯了一声。
第二天，陈知远在院子里刷牙，看见老太太在枣树底下坐着。她闭着眼睛，拐杖放在旁边，跟平时一样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。老太太睁开眼睛，看见他，笑了。“陈同志，早。”
“奶奶，那碗汤，我倒了。”
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。陈知远看着她，平平静静地说：“您那几味补药，是啥方子？”
老太太不笑了。她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“你知道？”
陈知远没回答。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叹了口气。“陈同志，我不是害你们。我是怕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你们知道了我的事，去告发我。我这辈子，没做过几件好事。但我想安安稳稳地死，不想进监狱。”
陈知远蹲在那儿，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皱纹跟核桃壳似的，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印。她老了，很老了。他忽然觉得，她不值得恨。她就是个怕死的老太太。
“奶奶，”他说，“您那些东西，我早就知道了。埋在后院墙根底下，十二根金条，两百块银元，三份地契。”
老太太的脸白了。“你……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但我没动过，也没告发过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陈知远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奶奶，您好好活着。那些东西，您自己处理。我不动，也不告发。但您别再给热巴送汤了。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她坐在枣树底下，低着头，手攥着拐杖，指节都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