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她说的，是贾张氏替她说的。每天早上天不亮，前院就传来贾张氏的骂声，又尖又利，跟刀子刮铁皮似的。“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？嫁到我们家当少奶奶来了？”然后是盆碗摔得叮当响，再然后是秦淮茹低低的声音，听不清说啥，但能听出来在认错。
傻柱蹲在枣树底下写字，听着前院的动静，笔都拿不稳。“陈叔叔，秦姐又挨骂了。”陈知远嗯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不是不想管，是管不了。家务事，外人插进去，越管越乱。
热巴也听见了，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屋了。陈知远跟进去，看见她坐在床沿上，脸色不好看。“你生气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生气。是心疼。”热巴把针线筐拿过来，低头缝一件旧衣裳，“她天天挨骂，连句嘴都不敢顶。她男人也不管。”
陈知远在她旁边坐下。“贾东旭管不了。他怕他妈。”
“怕他妈就让媳妇受罪？”
陈知远没接话。他想起当年在沂蒙，也有这样的人家。婆婆厉害，媳妇受气，儿子窝囊。后来媳妇跑了，儿子也跑了，就剩老太太一个人，逢人就哭，说儿子不孝。那时候张大娘说：“不是儿子不孝，是你把人都逼走了。”
过了几天，秦淮茹开始糊火柴盒了。这是陈知远帮她联系的活，计件的，在家就能干。贾张氏一开始不同意，后来听说秦淮茹挣的钱要交一半给她，才勉强点了头。秦淮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把家里的活干完，然后坐在门口糊火柴盒。她手快，一天能糊好几百个，挣几毛钱。这几毛钱，她要交一半给婆婆，剩下的攒着，给孩子买点东西。
这天下午，陈知远下班回来，看见秦淮茹坐在门口糊火柴盒。她低着头，手不停地动，浆糊糊了一手。旁边的小车上躺着个婴儿，裹着旧棉被，睡得正香。那是她的女儿，刚满月，瘦瘦小小的，跟只小猫似的。
“淮茹，孩子睡了？”他走过去问。
秦淮茹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笑——是那种硬挤出来的笑。“嗯，刚睡着。这孩子闹觉，哄了半天。”
陈知远看了看那个婴儿。小脸皱巴巴的，皮肤黄黄的，跟院里那棵枣树刚发的芽一个色。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，张大娘抱着个孩子，也是这样的。那孩子后来没养活，死了。张大娘哭了好几天，眼睛都哭瞎了。
“孩子吃奶够不？”他问。
秦淮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够……够的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糊火柴盒。陈知远没再问，进屋了。热巴正在做饭，他站在厨房门口，把秦淮茹孩子的事跟她说了。热巴把铲子放下，转过身来。
“那孩子我看着不对。太瘦了，脸色也不好。”
“你懂这个？”
“在重庆的时候，教会医院里见过。营养不良的小孩就那样。”
陈知远沉默了。他知道秦淮茹奶水不够——她一天吃两顿稀的，哪来的奶水？热巴看他那样，说：“你别管了。我去跟她说。”
第二天，热巴去找秦淮茹了。两人在门口说了半天话，秦淮茹低着头，手攥着衣角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热巴回来的时候，眼圈红红的。
“她婆婆不给她吃好的。说奶水不够就喂米汤，她小时候就是这么喂大的。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在北平讨饭，也是喝米汤长大的。喝得面黄肌瘦，风一吹就倒。他站起来，从柜子里翻出几斤白面、一包红糖，用布包好，递给热巴。“给她送去。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热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接过去送过去了。
当天晚上，秦淮茹来敲门了。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碗，碗里是几个鸡蛋。“陈同志，热巴姐，这鸡蛋你们留着吃。白面和红糖，我收了。鸡蛋你们得收下。”
热巴不肯收，秦淮茹非要给，推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收下了。秦淮茹走了以后，热巴把鸡蛋放进柜子里，说：“这姑娘，太实诚了。”
“实诚人吃亏。”
“那也不能看着她吃亏不管。”
陈知远没接话。他坐在床沿上，把系统打开，看了一眼秦淮茹的状态栏——敌意值还是0，命运值那栏的暗红色淡了一些。他关了系统，躺下来。热巴问他看啥，他说没看啥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照在枣树上。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秦淮茹那张脸——瘦瘦的，黄黄的，眼睛底下有青印。跟当年在沂蒙，那些吃不饱饭的女人一个样。
过了几天，秦淮茹的孩子还是病了。发高烧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贾张氏不让去医院，说小孩发烧正常，捂捂就好了。秦淮茹急得团团转，来找热巴。热巴二话没说，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。陈知远跟在后面，跑到胡同口，拦了辆三轮车。
到了医院，大夫一看，说是肺炎，再晚来一天就危险了。秦淮茹站在旁边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，腿都在抖。热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