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知远不管这些，他惦记的是另一件事。
聋老太太好几天没出来了。
以前她每天早上都在枣树底下坐着，一坐一上午。这几天椅子空着，枣树底下光秃秃的，看着怪冷清的。陈知远问易中海，易中海说老太太身子不舒服，在家躺着呢。陈知远想去看看，易中海拦住了：“老太太脾气怪，不爱见人。”
陈知远没听他的。当天晚上，他去敲了老太太的门。
敲了好几下，里头才应了一声。推门进去，屋里黑乎乎的，没点灯。老太太躺在炕上，盖着床旧被子，脸色蜡黄，眼睛闭着。陈知远走过去，小声叫了句“奶奶”。老太太睁开眼睛，看见是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陈同志，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听说您不舒服，来看看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：“老毛病了，躺躺就好。”
陈知远在炕沿上坐下，用黄金眼扫了一下——老太太的健康栏写着“衰竭”，隐藏物品那栏还是那些金条和地契，埋在后院墙根底下，一动没动。他收回目光，问：“您吃饭了没？”
“吃了。易大爷送来的。”
陈知远点头。他坐了一会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老太太忽然开口了：“陈同志，你那东西，还能用不？”
陈知远愣了一下。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系统。“能用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我这辈子，见过不少稀奇东西。你那个，不算最稀奇的。”
陈知远没接话。老太太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是不是想知道，我那些东西，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陈知远心跳快了一拍。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知道。老太太看出来了，笑得更大声了。“别装了。你那东西，啥都能看见。我那些金条、地契，你早知道了，对不对？”
陈知远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老太太叹了口气，说：“那些东西，是我年轻时攒的。那时候我不懂事，跟着坏人混，开了个不干净的场子。日本人来了，我也跟他们打过交道。后来日本人败了，国民党来了，我又跟国民党来往。我这辈子，坏事做了一大堆，好事没做几件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房顶。“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？因为我快死了。有些话，不说憋得慌。”
陈知远说：“您不会死。”
老太太笑了：“谁不会死？我都八十多了，活够了。”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陈同志，你是好人。你那个媳妇，也是好人。我那些东西，埋在后院墙根底下，你知道在哪儿。等我死了，你把它挖出来，交公也好，自己留着也好，随你。”
陈知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老太太摆摆手：“走吧，我要睡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太太闭着眼睛，脸上带着笑，跟平时在枣树底下坐着的时候一样。他轻轻带上门，走了。
回到后院，热巴问他老太太咋样，他说不太好。热巴说想去看看，他说改天吧，老太太睡了。
当天晚上，他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热巴问他咋了，他把老太太的话跟她说了一遍。热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是在交代后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等她走了，把东西挖出来，交公。”
热巴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过了几天，老太太又好起来了。又坐在枣树底下，闭着眼睛，拐杖放在旁边。易中海说老太太命硬，死不了。刘海中说是啊，都说了好几年了，还活得好好的。闫埠贵没说话，但看老太太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——以前是敬着，现在是躲着。
陈知远知道，老太太那番话，不是随便说说的。她是真的在交代后事。但既然她又好了，那就让她好好活着吧。
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。傻柱天天学做菜，许大茂天天写作业，秦淮茹天天糊火柴盒，贾张氏天天骂骂咧咧。易中海扫院子，刘海中想当官，闫埠贵算计。老太太坐在枣树底下，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似的。
陈知远有时候下班回来，会过去跟她说几句话。老太太爱听他说沂蒙的事，说打鬼子、埋地雷、炸炮楼。每次听完都点头，说“你们年轻人，赶上了好时候”。陈知远说您也赶上了，老太太摇头：“我赶上的，是坏时候。”
这天傍晚，陈知远又去看老太太。她坐在枣树底下，跟前放着个碗，碗里是几个枣子。她把枣子递给陈知远：“尝尝，树上结的。今年的头一茬。”
陈知远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甜的。老太太看着他吃，笑了。“陈同志，你说，再过五十年，这树还在不在？”
“在吧。”
“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