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巴搬了两个小板凳，陈知远拎了壶茶，小石头识趣地躲前院找傻柱玩去了。月亮升起来，照在枣树叶子上，银白一片。门框上那个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，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“陈知远，你给我讲讲，你在沂蒙都干了啥。”热巴捧着茶杯，缩在板凳上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像个听故事的小孩。
陈知远想了想：“也没干啥。送信，埋雷，炸炮楼。”
热巴瞪大眼睛：“炸炮楼？你？”
“咋的，不信？”他有点不服气，“我做的炸药包，威力大得很，一炸一个准。”
热巴笑了：“那你讲讲，咋炸的。”
陈知远就把在青驼寺炸炮楼的事跟她讲了。讲他咋做的炸药包，咋摸进去，咋点的引信。讲的时候手舞足蹈的，讲到炸药包炸了那一下，还拍了一下大腿，把热巴吓了一跳。讲完了，热巴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咋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咋。就是觉得，你那时候才多大？十岁？十一？”
“十岁。”
“十岁就敢炸炮楼。”她摇了摇头，“陈知远，你是不是从小就不怕死？”
他想了一下：“怕。但怕也得干。鬼子在那儿，你不炸他，他就炸你。”
热巴没接话，低头喝了口茶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我给你讲讲我在重庆的事吧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刚到重庆的时候，被一个太太收留了。她家挺有钱的，住小洋楼，家里有电话，有汽车。她让我叫她阿姨，教我学英语，学钢琴。”
陈知远愣了一下：“你还会弹钢琴？”
“会一点。早忘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结果后来打仗，她家搬到乡下去，我跟她走散了。再后来，我就去了延安。”
“延安咋样？”
“好。”她说这个字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比重庆好。虽然住窑洞，吃小米饭，但心里踏实。在鲁艺的时候，每天学唱歌，学演戏，学写剧本。老师说我有天赋，让我好好学。”
陈知远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那时候就挺有天赋的。”
热巴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天赋？”
“演戏啊。1939年，你藏在破筐后头，浑身是血，还跟我说‘亏了，没赶上火锅奶茶’。那演技，绝了。”
热巴反应过来，拿茶杯砸他。他躲开了，茶洒了一地。两人笑成一团。
笑完了，热巴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“陈知远，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“哪样？”
“坐在这儿，喝茶，聊天。”
他想了想：“会的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因为咱们现在就在这儿坐着。明天还坐，后天还坐。坐久了，就一直这样了。”
热巴笑了：“你这话说得，跟没说一样。”
他也笑了。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，但他说的是实话。以后的事他不知道，但今天晚上，月亮这么好，茶这么香，她坐在旁边，这就够了。
热巴又问他：“你在胶东那会儿，有没有想家？”
“家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我哪来的家？”
“就是……有没有一个地方，你想回去？”
他想了很久。北平？不是。沂蒙？也不是。胶东？更不是。他想了半天，忽然说：“你在哪儿，哪儿就是家。”
热巴愣住了。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，脸一下红了，赶紧低头喝茶。茶是凉的，他喝了一大口，凉得直龇牙。
热巴看着他那样，笑了。“陈知远，你这话说得，比你在沂蒙炸的炮楼还响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，假装没听见。但她那句话，他记了一辈子。
月亮慢慢挪到头顶，风凉了。热巴打了个哈欠，陈知远说：“困了？回去睡吧。”
她摇头：“不困。再坐一会儿。”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。这回没人说话，就坐着，听风，听铃铛，听枣树叶子沙沙响。
过了很久，热巴忽然开口：“陈知远，你知道吗，我在重庆那几年，每天晚上都拿着那半截红绳，想着你在哪儿，想着你死了没有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后来到了延安，忙起来了，没时间想了。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，还是会想。想你是不是还在山东，是不是还在打仗，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她把茶杯放下，转过头看他。“你呢？你想过我吗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想过。但不多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想，”他赶紧解释，“是没空想。送信、埋雷、炸炮楼，天天有事。有时候刚坐下来歇口气，还没想你呢，又有任务了。”
热巴看着他，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