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头已经不问他为什么了，闭着眼睛摸黑穿衣服，把裤子穿反了都不知道。陈知远帮他拽下来翻了个面，小石头往腿上一套，倒头又想睡。被陈知远一把拽起来：“走了，晚了又挤不进去。”
“哥，咱不是昨天去过了吗？”
“今天再去。”
小石头瘪瘪嘴，跟在后头，边走边打哈欠。热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手里拎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“带了啥？”陈知远问。
“窝头。昨天小石头说饿，今天多带了几个。”
小石头眼睛亮了：“热巴姐，还是你好！”
陈知远瞪他一眼，三人出了院子。
到了天安门，人比昨天还多。小石头这回学聪明了，自己找了个花坛沿子站上去，踮着脚往前看，看得清清楚楚。陈知远和热巴站在花坛底下，被人群挤来挤去。热巴被挤得站不稳，陈知远伸手扶住她，顺势把她拉到自己跟前，用胳膊挡着后头的人。
“别挤了。”他冲后头喊了一嗓子。
后头的人不挤了，热巴靠在他旁边，脸有点红。不是不好意思，是热的。10月的北平，中午还是挺晒。
“陈知远，你说今天有阅兵吗？”
“昨天有，今天没了。”
热巴哦了一声，有点失望。陈知远看她那样，笑了：“昨天看了还不够？”
“看不够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远处那根旗杆，旗还在风里飘，红得耀眼。陈知远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看旗的样子，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北平的破庙里，她也是这样看着远处，说“1949年天安门见”。那时候她眼里有光，现在也有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人群开始散了。有人往外走，有人还站着不动。小石头从花坛上跳下来，揉着腿：“哥，我腿麻了。”
“活该，谁让你站那么高。”
小石头蹲在地上揉腿，揉了半天站不起来。陈知远弯腰把他拽起来，小石头一个趔趄，差点撞到旁边的人。那人回过头来，是个年轻姑娘，穿着蓝布褂子，扎着两个辫子，手里举着面小旗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小石头赶紧道歉。姑娘笑了笑，说没事，转身走了。
小石头看着她的背影，愣了半天。陈知远拍了他脑袋一下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小石头脸红了，跑前头去了。热巴在后头笑得不行，陈知远也笑了。这小子，长大了。
三人慢慢往回走。走到前门大街，热巴忽然停下来：“陈知远，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陈知远看了看四周——街口有个推车的小贩，车上插着几串糖葫芦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他走过去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分。”
他掏了五分钱，买了一串，递给热巴。热巴接过来咬了一口，酸得眯起眼。“还是这么酸。”
小石头凑过来：“热巴姐，给我尝一口。”
热巴把糖葫芦递给他，小石头咬了一大口，酸得龇牙咧嘴，但舍不得吐，硬咽下去了。“好吃！”他说，然后又凑过来。热巴把剩下的都给他了，小石头吃得满嘴通红，跟喝了血似的。
陈知远看着他那张脸，笑得直不起腰。“你照照镜子。”
小石头跑到路边一辆汽车旁边，对着车窗看了看自己的脸，吓了一跳。“我咋成这样了？”他赶紧用袖子擦，擦了半天，越擦越红。
热巴从兜里掏出手绢，蘸了点水，帮他擦。擦干净了，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谢谢热巴姐。”
三人继续往回走。走到94号院门口，热巴忽然拉住陈知远的袖子。“陈知远。”
“嗯？”
她从兜里掏出那半截红绳——不，现在是整根了，系在她手腕上。“这根绳子，跟了我十一年了。”
他点头。
她低头看着那根绳子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把它解下来，拉过他的手，系在他手腕上。“你帮我保管几天。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她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，推开门进了院子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门里头。小石头在后头催：“哥，进去啊，站门口干啥？”
他没理小石头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。两根并排系着，一根是他的，一根是她的，在阳光下红得发亮。他摸了摸，绳还在。她刚才说，“你帮我保管几天”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他保管，但他知道，这根绳子，他得好好看着。
进了院子，枣树上的鸟叫得正欢。热巴那屋的门关着，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里头没动静。他转身进了自己那屋，小石头已经躺下了，打着呼噜。他坐在床沿上，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，系在床头。两根并排挂着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绳子上，红得发亮。
他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——“你帮我保管几天。”她说这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