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知远本来说不去了，热巴非要拉着他去。“早上看了升旗，下午看阅兵，这才算完整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，跟当年在破庙里说“1949年天安门见”一个表情。陈知远就吃这套，二话没说跟着走了。
小石头在后头追出来：“哥！等等我！”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，边跑边啃。
到了天安门，人比早上还多。早上那会儿还能挤到金水桥边上，这会儿连广场都进不去了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。小石头踮着脚往前看，啥也看不见，急得直蹦。“哥！我啥也看不见！”
陈知远把他举起来，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。小石头吓了一跳：“哥！你放我下来！”
“别动。看见啥了？”
小石头往远处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喊起来：“看见了！好多旗！还有坦克！还有炮！还有马！”他越喊越兴奋，手舞足蹈的，差点从陈知远脖子上摔下来。热巴在旁边扶着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你放他下来吧，别摔了。”
陈知远把小石头放下来，那小子脚一沾地就开始比划：“坦克！好大的坦克！从那边开过来，轰隆隆的！”他学坦克的声音，学得不像，但架势挺足。
热巴看着小石头那样，忽然说：“你说，当年在沂蒙，要是也有坦克，张大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？”
陈知远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。“那时候要有坦克，鬼子也不敢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有了。以后谁也不敢来了。”
热巴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她看着远处，眼神有点飘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知远站在她旁边，也没说话。周围的人都在欢呼，就他俩安安静静站着，跟旁边的人格格不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热巴忽然开口：“陈知远，你说张大娘要是看见今天这阵仗，会咋样？”
陈知远想了想：“她会说，‘小子，吃饭了’。”
热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陈知远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知道她想张大娘了，他也想。但他不会安慰人，只会站在旁边，等她自己缓过来。
热巴吸了吸鼻子，没哭。她看着远处那些旗、那些坦克、那些马，忽然说：“值了。咱们这些年，值了。”
陈知远点头。他想起当年在沂蒙，张大娘站在院子里冲他笑，说“小子，吃饭了”。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打鬼子，送情报，埋地雷，不知道哪天就死了。现在他站在天安门广场上，旁边是热巴，后头是小石头，远处是坦克大炮。张大娘要是看见了，肯定也会说值了。
小石头又蹦起来：“哥！飞机！飞机来了！”
陈知远抬头，看见天上飞来一群飞机，排着队，从头顶轰隆隆过去。小石头数了半天，没数清楚，急得直挠头。“哥！你数了没？多少架？”
“没数。”
小石头不依不饶：“那你帮我数数！”
热巴笑了：“二十六架。”
小石头瞪大眼睛：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我数了。”
小石头服了，蹲在地上拿树枝画飞机。画了一个圆，旁边两个翅膀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来是飞机。他画完了，端详了半天，又加了个驾驶员。
陈知远蹲下来看他的画，问：“驾驶员长啥样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在飞机头上点了个点。“就长这样。”
“这是驾驶员还是苍蝇？”
小石头不干了，把画擦了，蹲在一边生闷气。热巴笑得前仰后合，陈知远也笑了。笑完了，他站起来，继续看阅兵。其实啥也看不见，前面全是人，只能看见旗杆顶上的旗在风里飘。但他觉得够了。站在这里就够了。
太阳慢慢往西边落，天安门上的灯笼亮了。人群开始散了，有人往外走，有人还站着不动。陈知远拉着热巴往外挤，小石头在后头跟着，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“哥！你慢点！”
陈知远回头一把拽住他，三个人挤了半天，终于挤出来了。站在长安街边上，小石头长出一口气：“可算出来了，差点把我挤成照片。”
热巴又笑了。她今天笑了一整天，笑得脸上都起褶子了。陈知远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笑一天了。”
“高兴。”
“明天还来？”
“来。”
三人往回走。走到94号院门口，热巴忽然停住了。“陈知远，你说1949年10月1日，是不是咱们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？”
陈知远想了想：“是。”
“比当年在北平那个破庙里还难忘？”
他看着她，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她浑身是血，缩在破筐后面，冲他笑。那时候他八岁，她八岁。现在他十八了，她也十八了。
“一样难忘。”他说。
热巴笑了，推开门进了院子。他跟进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