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他又去了那条胡同。
胡同不长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五分钟。两边十几个院子，有的门开着，有的关着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，看见老太太在门口择菜，看见小孩在巷子里踢毽子，看见有人在院子里晒被子。没有热巴。
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上午。中午的时候，石头来了，给他带了两个包子。“哥，你在这儿站一上午了？”
陈知远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没说话。石头蹲在旁边，陪他站着。过了一会儿，翠儿也来了，手里拿着张纸。“陈哥，我帮你问了。热巴她们文工团昨天在前门演出完，就去了通州。说是那边有个部队要慰问，得演三天。”
通州。离这儿几十里地。陈知远把包子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说：“回去。”
接下来三天，他哪儿也没去。白天在军管会帮忙整理物资清单，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枣树。石头和翠儿轮流来陪他，给他带消息——热巴今天在通州演了《白毛女》，明天要演《兄妹开荒》，嗓子好多了，唱得全场都在鼓掌。
他听着，嗯一声，不说话了。
第四天，热巴她们从通州回来了。陈知远又去了那条胡同。这回他学聪明了，没在胡同口傻站着，而是找了个能看见整条胡同的角落，蹲在那儿等。
等了一上午，没人出来。
下午的时候，他开始犯困。正打着盹，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，是个老头，穿着破旧的蓝布褂子，戴着一顶破草帽，手里拄着根棍子，慢吞吞地走过来。陈知远看了一眼，没在意，转过头继续盯着胡同。
老头走到他旁边，停住了。“小子，你蹲在这儿干啥呢？”
陈知远没回头：“等人。”
老头蹲下来，跟他并排蹲着。“等谁？”
陈知远没回答。老头也不急，从怀里掏出个烟袋锅，慢悠悠地装烟、点火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陈知远被他呛得直咳嗽，往旁边挪了挪。
老头笑了：“嫌呛？你小时候比这呛的地方都待过，忘了？”
陈知远愣住了。他转过头，盯着老头看。老头摘下草帽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，左眼角有一道疤，眉毛都快白完了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得很。
陈知远张了张嘴，半天才发出声：“师父？”
老头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认出来了？”
陈知远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老头——那个教他功夫、给他怀表、在北平破庙里消失的老乞丐，就蹲在他旁边，跟十几年前一样，叼着烟袋锅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您……您还活着？”
老头吧嗒了一口烟：“活着。阎王爷不收。”
陈知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当年在北平，老头倒在巷子里，浑身是血，他以为他死了。后来又出现了，说自己是装的。再后来，老头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他以为他死了，这回是真的死了。
“您这些年去哪儿了？”
老头没回答，反问他：“你那个怀表呢？”
陈知远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那块怀表，递过去。老头接过来，打开，看着里面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孩子，笑得很温柔。他把怀表合上，递还给陈知远。
“你找到建国了？”
陈知远摇头。老头点点头，好像早就知道。“找不着了。他娘带着他跑了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可能是南边，也可能是北边。”
陈知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老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来。“你刚才在等谁？”
陈知远也站起来：“一个朋友。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“是不是一个姑娘？姓迪，叫热巴？”
陈知远愣住了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老头没回答，转身往胡同里走。陈知远跟上去。老头走得很慢，拄着棍子，一步一步的。走到一个院子门口，他停下来。“她就住这儿。”
陈知远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朱红色的门。门关着，里头静悄悄的。他伸手想推，又缩回来了。
老头在旁边看着，笑了。“紧张？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老头说：“她前阵子昏过去了，在卫生所躺了好几天。我去看过她。”陈知远转过头看着他。老头说：“她没事，就是累的。这些年又是演出又是行军，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她昏迷的时候，一直攥着根红绳，嘴里念叨什么‘1949年’。”
陈知远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老头拍拍他肩膀：“进去吧。她今天休息，在家呢。”
陈知远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