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想动，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北平太大了，比济南大，比徐州大，比陈知远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大。街上跑着电车，叮叮当当的，他小时候见过，但从来没坐过。那时候他蹲在路边，看着电车从面前开过去，心想这辈子要是能坐一回就好了。
小石头拽了拽他的袖子：“哥，咱往哪儿走？”
陈知远掏出那张调令，又看了一遍。南锣鼓巷，军管会招待所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已经落下去了，西边的天还剩一抹红。
“先找地方住。”他说。
两人走出广场，顺着大街往北走。走了没多远，陈知远忽然停住了。街对面有家铺子，门脸不大，招牌上写着“王记糖葫芦”。
他站在那儿，盯着那块招牌，半天没动。
小石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恍然大悟：“哥，你想吃糖葫芦？”
陈知远没回答。他想吃的不是糖葫芦，是那个说“北平有糖葫芦”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条街，问了好几个人，终于找到了南锣鼓巷。巷子不宽，两边全是四合院，灰砖墙，朱红门，门墩上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头老太太。
陈知远看着那些门墩，忽然想起当年。他在这条巷子里讨过饭，在哪个门口蹲过，被哪个伙计轰过，都记得。但现在那些门都关着，认不出来了。
军管会招待所在巷子中间，门口挂着块木牌，里头是个三进的院子。陈知远进去的时候，值班的是个年轻人，看了他的调令，又看了看他，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你就是陈知远？”
陈知远点头。
年轻人说：“听说你在淮海立过功？”
陈知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立过功吗？立过，三等功，支前模范。但他觉得那不算什么，就是推了几趟车而已。
年轻人给他安排了房间，在最后一进，西厢房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上挂着毛主席像。小石头把包袱放下，四处看了看，满意得不行：“哥！这比咱们在沂蒙住的强多了！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院子里有棵枣树，枣树下放着个石桌，石桌旁边坐着个人，正在看报纸。
那个人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陈知远也愣住了。
“石头？”
那人腾地站起来，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。“哥？！”
是石头。不是小石头，是大石头，当年在沂蒙跟着他埋地雷、送情报的那个石头。他现在穿着军装，比陈知远高出一个头，脸上那道疤还在，从眉角拉到鬓边，是孟良崮那回留下的。
石头三步并两步冲过来，一把抱住陈知远，抱得死紧。“哥！真是你！俺以为你在胶东呢！”
陈知远被他勒得喘不上气：“松……松手……”
石头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他，眼眶红了。“哥，你咋还这么瘦？”
陈知远没回答，反问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石头说县大队整编以后调到华北军区，现在在北平驻防，就住在招待所隔壁的院子里。他拉着陈知远坐下，说翠儿也在北平，在军区文工团；二蛋和栓子在天津；小六子回了沂蒙，说等仗打完了再回来。
陈知远听着，一个一个名字从石头嘴里蹦出来，好像又回到了沂蒙，回到了那个山洞里，他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学认字、学埋雷的日子。
石头说完了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哥，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？”
陈知远心跳快了一拍：“谁？”
石头挠挠头：“俺也不知道叫啥。就听说你在找一个文工团的女同志，姓迪，叫啥来着……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石头看着他表情，嘿嘿笑了：“哥你放心，俺帮你打听。翠儿在文工团，她肯定知道。”
当天晚上，陈知远没睡着。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石头说的话。翠儿在文工团，她肯定知道。热巴也在文工团，她们会不会认识？
他打开系统，给热巴发了一条留言：“热巴，我到北平了。住在南锣鼓巷，军管会招待所。你在哪儿？我来找你。”
发完，他把系统开着，等回复。
等了很久，没有回音。
第二天一早，石头来了，带着一个人——翠儿。
翠儿比当年高了不少，也白净了，穿着军装，扎着两个辫子，站在门口，看见陈知远，愣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陈哥，你来了。”
陈知远点头。
翠儿走进来，坐在椅子上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给他。是一张照片，黑白的，边角有点卷。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院子前面，前排蹲着几个女兵，后排站着几个男兵。陈知远接过来，一眼就看见了热巴——她站在第二排左边，穿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