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去队部问，赵参谋每次都说：“打完渡江再说。”他不好再催，转身回去继续干活。码头扩建好了，就修路；路修好了，就盘库；库存点清了，就帮船工修船。老马说他闲不住，他说不是闲不住，是闲下来就想事。
想什么事，他没说。但小石头知道。每天晚上，他哥躺在炕上，盯着房顶那个裂缝，一盯就是大半宿。那根红绳被他攥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摸，摸得都起毛了。
小石头劝他：“哥，你睡吧。”他嗯一声，过一会儿又摸出来了。
热巴还是没有消息。留言发过去，石沉大海。系统里的状态栏写着“昏迷中”，从元旦那天到现在，一直没变过。陈知远每天看一遍，看完就关掉，不敢多看。
这天下午，赵参谋忽然来找他：“有你的信。”
陈知远心跳漏了一拍。接过来一看，不是热巴的，是石头的。他拆开，里头只有一张纸，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：
“陈哥，俺们到北平了。县大队整编，调到华北军区，现在住在西城一个院子里。翠儿说让你打完仗来找俺们。石头。”
陈知远看完，把信叠好，揣进怀里。石头到北平了，翠儿也到北平了。他们都在北平等他。
他去找赵参谋：“赵参谋，调令什么时候能下来？”
赵参谋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那个朋友，在北平？”
陈知远点头。
赵参谋说：“打完渡江，我亲自帮你打报告。”
陈知远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3月的江北，柳树发芽了。江边的柳条垂在水面上，嫩黄嫩黄的，风一吹，晃晃悠悠。陈知远蹲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柳条发呆。他想起当年在北平，春天的时候，护城河边的柳树也发芽。他蹲在河边，看着有钱人家的孩子放风筝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放一回。
现在他能放了，但他想放给一个人看。
老马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窝头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陈知远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：“想北平。”
老马笑了：“又想糖葫芦？”
陈知远没笑。他看着江面，忽然说：“马叔，你说一个人昏迷两个月，能醒吗？”
老马愣了一下：“谁昏迷了？”
陈知远没回答。
老马看他那样，没再问，只是说：“能醒。我娘当年摔了一跤，昏迷了三天，大夫都说不行了，结果第四天醒了。人呐，只要心里有事，就醒得过来。”
陈知远点头，把窝头吃完，站起来继续干活。
又过了几天，系统忽然响了。陈知远手一抖，差点把手里的账本扔进江里。
【系统提示：第二位穿越者生命体征恢复正常。当前状态：清醒中。】
他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好几遍。清醒了，热巴清醒了。他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小石头吓了一跳：“哥！你咋了？！”
陈知远摆摆手，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站起来。小石头看见他眼眶红了，想问又不敢问。
当天晚上，他给热巴发了一条留言：
“热巴，你醒了？我在江北，在等渡江。你好好养着，别乱跑。等打完仗，我就去北平找你。你说的糖葫芦，我还等着吃呢。1949年见。”
发完，他把系统开着，等她回。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没有回音。
陈知远不急了。她知道她醒了，醒了就好。回不回消息不重要。
4月到了，渡江的日子定了——4月21日。陈知远忙得脚不沾地，每天从早到晚泡在码头上。船只要最后检查，粮食弹药要装船，船工要培训。他嗓子又哑了，小石头泡的胖大海也不喝了，没空喝。
4月20日晚上，他站在江边，看着对岸。对岸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边有国民党，有二十万大军守着。明天，就要打过去了。
他掏出那半截红绳，攥在手心里。
热巴，明天渡江。打完这一仗，我就北上。你等着我。
4月21日凌晨，炮声响了。不是试炮，是真的打了。陈知远站在码头上，看着第一波船冲出去。船上的战士们弓着腰，枪举在头顶，江水溅起来，打湿了他们的衣裳。船工们光着膀子，拼命摇橹，嘴里喊着号子。
对岸的枪声响了，子弹打在水面上，噗噗噗的，跟下雨似的。有的船被击中了，船上的战士跳进江里，游着往前冲。
陈知远攥着拳头，指甲都掐进肉里了。他想起当年在沂蒙，第一次参加战斗，趴在石头后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那时候他害怕，现在他也害怕。不是怕死，是怕输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对岸升起了信号弹——红色的，三颗。打过去了。
码头上的人欢呼起来。有人抱着战友哭，有人把帽子扔上天。陈知远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