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知远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，看着远处济南城的方向。炮声震得地皮发抖，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那一夜，他始终没合眼。
天亮的时候，消息传回来了——西边打进去了，东边还在打。又过了一天，消息又传回来——王耀武跑了，城里的国民党部队开始往外撤。赵参谋站在地图前，脸上看不出喜悲：“还没打完，别高兴太早。”
陈知远没高兴，他只是在等。
第三天，消息终于来了——济南解放了。
“全城都拿下了！”传令兵跑进来，嗓子都喊劈了，“王耀武在城外被抓住了！”
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。有人笑，有人哭，有人抱着战友转圈。赵参谋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，然后慢慢蹲下来，捂住了脸。
陈知远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知道赵参谋是胶东人，家就在济南附近。鬼子来的时候，他爹妈跑了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，到现在也没找着。
“赵参谋，”陈知远走过去，“咱们进城吗？”
赵参谋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：“进。”
进城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陈知远走在队伍里，看着路两边站满了老百姓，有人鼓掌，有人递水，有人往战士手里塞鸡蛋。有个老大娘挤到跟前，拽着一个战士的袖子，问：“我儿子呢？你们看见我儿子了吗？他在三营……”
战士愣住了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知远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跟老大娘平视：“大娘，您儿子叫什么？”
“叫……叫铁柱。”
陈知远说：“我帮您打听。您先回家等着，有信了我就告诉您。”
老大娘抓着他的手，抓得紧紧的：“同志，你可一定帮我问问……”
陈知远点头。老大娘松了手，慢慢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，那眼神让他想起张大娘。
赵参谋走过来，拍拍他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陈知远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城里的街道他认识——几天前他走过，那时候街上的人也很多，但看他的眼神不一样。那时候他是混进来的探子，现在他是打进来的人。
走到大明湖边上，陈知远停住了。
湖面上漂着好多东西——箱子、包袱、军帽、军靴，还有枪。国民党逃跑的时候，把带不走的都扔进湖里了。有人在打捞，捞上来一堆一堆的。
陈知远盯着湖面，忽然看见一个东西漂过来——是个相框，里头有张照片，泡得都模糊了。他捞起来看了看，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。
他把相框放在岸边，让它慢慢晾干。
赵参谋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往里走，到了省政府。门口堆着沙袋，沙袋上全是弹孔。院子里停着几辆被炸毁的卡车，空气中还有一股焦糊味。
陈知远站在那儿，看着满地的碎玻璃、碎砖头、碎木头。三天前他来的时候，这儿还整整齐齐的，门口站着哨兵，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官的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赵参谋带他去了俘虏营。那是一片空地，用铁丝网围着，里头坐着好几千号人，都低着头。有的穿着军装，有的穿着便衣，有的受了伤，用布条缠着脑袋缠着胳膊。
陈知远在人群里找了一圈，没找到王耀武。赵参谋说：“送走了，上头要审。”
陈知远点点头，正要走，忽然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，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，但坐姿跟别人不一样——腰挺得很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一看就是当官的。
陈知远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盯着他看。那人抬起头，是个中年人，四十多岁，脸很白净。
“你是干什么的？”陈知远问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陈知远说：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你这坐姿，至少是个团长。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陈知远站起来，对旁边的战士说：“这个人单独关，查查他的身份。”
战士点头，把那人带走了。赵参谋在旁边看着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小子，眼睛够毒的。”
陈知远挠挠头，没解释。不是眼睛毒，是黄金眼好用。那人的敌意值不高，但隐藏属性那栏写着“国民党团级军官，试图混在士兵中逃跑”。
从俘虏营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陈知远走在济南的街上，两边是倒塌的房屋、炸毁的工事、烧焦的树木。有人在废墟里扒东西，有人在路边坐着发呆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大娘。铁柱，三营。他找到三营的驻地，问了一圈，没人认识铁柱。他又去问俘虏，也没人知道。回到老大娘家门口，他站了很久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。
最后他还是敲了门。
老大娘开门看见他，眼睛亮了：“同志！有信了？”
陈知远摇头：“还没找到。我再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