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陈，”老孙把他拉到一边，脸色有点怪，“你不用去东北了。”
陈知远愣住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孙递给他一张纸：“军区来的命令。说你年龄太小，东北那边太冷，环境也复杂，让你留在胶东，负责地方治安和反奸清算。”
陈知远接过那张纸，看着上面的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年龄太小。
他十一岁了，还小？
但他知道，这是命令。
不能不去东北，也不能不留下。
老孙看他那样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别想太多。留下也有留下的活儿。胶东这边刚解放，汉奸、特务、国民党留下的钉子，都得一个个拔。你熟悉情况，正好干这个。”
陈知远点点头。
老孙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石头：“这孩子也留下吧，跟着你。”
小石头一听不用去东北，眼睛都亮了。
但看见陈知远脸色不对，又赶紧把高兴收起来，老老实实站在旁边。
老孙交代完，转身走了。
队伍继续北上，很快消失在路尽头。
陈知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走远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小石头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哥，咱们咋办？”
陈知远回过神来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回去。”
两人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，陈知远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队伍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有路，空荡荡的，伸向远方。
他收回目光，大步往前走。
回到驻地，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以前这个时候，老孙、老张他们都在，说话声、笑声、脚步声，热闹得很。
现在只剩几个留守的战士，还有一个老陈。
老陈看见他回来，迎上来：“东家，您没走？”
陈知远摇头：“留下了。”
老陈点点头，没问为什么，只是说：“那往后有啥活，您尽管吩咐。”
陈知远嗯了一声，走进自己那间小屋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，炕上的草席，墙角的包袱，窗台上的破碗。
他躺下来，盯着房顶。
小石头跟进来，蹲在旁边，不敢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陈知远忽然开口：“小石头，你说我是不是没出息？”
小石头愣了：“啥？”
“人家都去东北打大仗，我留下搞什么反奸清算。这不是没出息是什么？”
小石头挠挠头，想了半天，说：“哥，俺不懂啥出息不出息。俺就知道，你走到哪儿，哪儿就有事儿干。在沂蒙的时候，你带俺们埋雷送信。在胶东的时候，你抓汉奸炸军火库。现在留下，肯定也有事干。”
陈知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会说话。”
小石头嘿嘿笑：“俺说的是实话。”
陈知远坐起来，拍拍他脑袋：“行了，干活去。”
小石头跳起来，跑出去了。
陈知远坐在炕上，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红绳。
热巴，我没去成东北。
组织说我太小，让我留下搞反奸清算。
其实我知道，是觉得我去了也帮不上大忙。
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？
他想了想，又把这条留言删了。
算了，不说这个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小屋。
外头阳光正好。
留守的几个战士正在操场上训练，口号喊得震天响。
老陈蹲在墙角，拿着个账本在算账。
远处，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，有人在做饭。
陈知远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，留下也挺好。
至少，这些人还在。
活儿还得干。
他大步往队部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。
“——名单上这些人，都得查。有的当过汉奸，有的给鬼子送过情报，有的欺负过老百姓。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是周科长的声音。
他也留下了？
陈知远推门进去。
周科长抬头看见他，笑了：“小陈来了？正好，有个事交给你。”
陈知远走过去。
周科长指着桌上的一张名单：“这是县里刚送来的，都是需要清算的对象。你熟悉情况，带着人去摸摸底，看看哪些是真的有血债，哪些是被冤枉的。”
陈知远接过名单，扫了一眼。
上面有十几个名字，有的他听说过，有的没见过。
他抬头问：“怎么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