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闲，其实也不闲。老孙天天带着他往伪军家属堆里钻，今天跟这个大娘拉家常，明天跟那个小媳妇套近乎。一圈转下来，陈知远嘴皮子都磨薄了，但效果还行——至少摸清了五六个伪军家里有几口人、几亩地、当兵是为了糊口还是真心给鬼子卖命。
小石头也没闲着，负责在街上转悠，听闲话，传消息。这孩子嘴严，腿快，十天半个月下来，比陈知远还熟门熟路。
这天傍晚，陈知远刚从外头回来，累得往炕上一躺，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。
【系统提示：收到第二位穿越者留言，是否查看？】
陈知远一个激灵坐起来。
热巴！好几天没消息了！
他赶紧点开查看。
“陈知远，我又换地方了——到延安啦！
文工团跟着大部队转移，走了整整一个月，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。不过值得，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圣地！
这里跟重庆完全不一样。没有雾，没有洋楼，到处都是窑洞，到处都有人唱歌。宝塔山可好看了，我天天都能看见。
我被安排进鲁艺学习了，就是鲁迅艺术学院。以后不光能演，还能学怎么编、怎么导。老师说我有天赋，让我好好学。
对了，给你看张照片，是我在宝塔山下拍的。这回够清楚了吧？
你那边怎么样？还在胶东吗？听说那边打得很厉害，你要小心。
红绳我天天带着，睡觉都放枕头底下。
1949年越来越近了，你要活着，我也要活着。
——热巴”
下面是一张照片。
陈知远凑近了看——热巴站在一座山前面，背后是一座塔，灰扑扑的，但看着挺有气势。她穿着灰布军装，扎着两个辫子，比以前黑多了，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陈知远盯着那张照片，盯了很久。
延安。
鲁艺。
宝塔山。
他想起老乞丐那张照片里的背影——灰布衣裳，站在人群边上，模糊不清。
会不会……
他把热巴的照片放大，一点一点看。照片上除了热巴，还有几个人影，都是文工团的，站在旁边说笑。
没有老乞丐。
他松了口气，又有点失望。
【系统提示：是否回复留言？每日留言次数：1/1。】
陈知远想了想，开始回复：
“热巴，到延安了？鲁艺？行啊你，都上艺术大学了。我这边还在胶东，天天跟伪军家属聊天，嘴皮子都磨薄了。你那张照片我看了，宝塔山挺好看，就是灰了点。你比以前黑多了，不过笑得挺好。对了，你照片上那些人里，有看着眼熟的吗？上次说的那个老头，你帮我留意着，要是有像的，告诉我。1949年见。——附照片一张。”
他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一张前几天拍的——背景是胶东的海边，他站在礁石上，小石头给拍的。照片上的他穿着旧军装，瘦得跟麻杆似的，风吹得头发乱飞，但笑得挺开心。
发完留言，他把照片存好，又躺回炕上。
小石头从外头进来，看他那样，问：“哥，又看啥呢？”
陈知远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小石头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是不是那个……那个热巴姐？”
陈知远瞪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小石头挠挠头：“你老摸那根红绳，俺猜的。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
小石头嘿嘿笑：“哥，热巴姐好看不？”
陈知远脸有点红：“好看什么好看，就那样。”
小石头不信，但也不敢再问，缩到一边去了。
陈知远躺在那儿，看着房顶。
延安。
热巴去延安了。
那是毛主席待的地方，是党中央待的地方。
她在那边，肯定安全。
他忽然有点羡慕。
不是羡慕她安全，是羡慕她能看见那么多东西。
宝塔山，鲁艺，还有那些唱歌的人。
而他呢？
在胶东跟伪军家属聊天，磨嘴皮子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这是他的任务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红绳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，哗哗的，听着让人心里安静。
小石头在旁边已经睡着了，打着小呼噜。
陈知远翻了个身，也睡了。
梦里，热巴站在宝塔山下，冲他招手。
旁边站着个老头，叼着烟袋，冲他笑。
他想跑过去，却怎么也跑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