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饿的，是累的。
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，先看昨晚收集的情报，再安排当天的任务，然后教那几个新选的联络员怎么用电台。中午啃两口窝头，下午接着忙，晚上还要汇总一天的情况，写到半夜才能躺下。
石头他们几个也跟着瘦了。
但没人叫苦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，这东西管用。
这天下午，陈知远正蹲在草棚里整理情报，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陈知远！李队长叫你！”
他放下手里的纸，跑出去。
队部里，李队长和老张都在，脸色有点怪。
“有个事跟你说。”李队长看着他，“组织上调你去胶东。”
陈知远愣住了。
胶东？
那不是更靠海的地方吗？
“去……去干啥？”
李队长递给他一张纸：“胶东军区那边缺懂爆破和情报的，指名要你。那边打得更厉害，更需要人。”
陈知远接过那张纸，看着上面的字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去胶东。
那少年班呢？石头他们呢？
李队长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，接着说：“少年班留下，归区小队直接管。你带小石头走，他是你带来的，跟着你。”
陈知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知道，这是命令。
不能不去。
他走出队部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沂蒙的山，他看了快两年了。
从北平逃难过来的时候，他八岁，瘦得跟麻杆似的。
现在他快十岁了，还是瘦，但结实多了。
这两年，他在这里送过信，埋过雷，炸过炮楼，救过政委，建过情报网。
还收了七个兵。
他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石头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围着他：
“哥！李队长叫你干啥？”
“是不是又有任务？”
“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
陈知远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脸——石头憨厚的，二蛋机灵的，栓子愣愣的，翠儿安静的，小六子依赖的，还有小石头永远憨憨笑着的。
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。
翠儿最先反应过来，盯着他：“陈哥，你要走？”
陈知远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
石头愣住了：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“胶东。”
孩子们都愣住了。
胶东在哪儿，他们不知道。但都知道，那肯定很远。
小六子眼眶一下子红了：“哥，俺跟你去！”
陈知远摇头：“你留下。小石头跟我走，你们留下。”
小六子急了：“凭什么？！俺比他能跑！”
陈知远拍拍他脑袋：“你留下，帮我看着他们。你是认字最多的，以后他们学认字，你教。”
小六子不说话了，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石头忽然问：“哥，你还回来不？”
陈知远看着他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回来？
仗打成这样，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
翠儿替他回答了：“仗打完了就回来。陈哥，对吧？”
陈知远点头：“对。仗打完了，我就回来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知远没睡。
他把这两年攒的东西都翻出来，一样一样看。
那半截红绳，热巴的照片，老头的怀表，缴获的手枪，系统兑换的手册……
他把热巴的照片和怀表揣进怀里，其他的收进系统空间。
小石头在旁边，也不睡，就那么坐着看他。
“哥，你舍不得他们？”
陈知远没吭声。
小石头说：“俺也舍不得。但俺跟着你。”
陈知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不挑地方。”
小石头挠挠头，憨憨地笑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知远收拾好行李，走出草棚。
石头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，站成一排。
石头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二蛋和栓子低着头。
翠儿看着他，说：“陈哥，我们会等你回来。”
小六子攥着拳头，憋得脸通红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哥，你要保重。”
陈知远一个一个看过去，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记住。
然后他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回头。
“石头。”
石头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