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只管七个孩子，教教认字，带带训练，日子过得挺清闲。现在区小队三十多号人，都归他管学习。
三十多号人里，有一半不识字。
另一半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。
陈知远蹲在队部门口，看着那份花名册，头都大了。
老张从旁边路过，看他那样，笑了：“怎么，指导员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想撂挑子？”
陈知远摇头：“不是……三十多个人，怎么教？”
老张蹲下来，掏出旱烟袋：“一个一个教呗。还能怎么教？”
陈知远想了想，站起来，回去翻那本手册。
手册里有一章专门讲扫盲的，怎么教认字，怎么教唱歌，怎么教革命道理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照着手册上的方法，把三十多个人分成五个组，每组选一个认字多的当组长。每天抽空教一个小时，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人、口、手、大、小、中、国、共、产、党。
教了三天，效果还行。
至少大部分人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
石头那几个老部下，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，开始学写简单的句子。
小六子进步最快，已经能帮着陈知远点名了。
这天下午，陈知远正带着大家学唱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，李队长忽然来了。
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等歌唱完，冲陈知远招招手。
陈知远跑过去。
李队长递给他一张纸：“县里来的通知，说鬼子最近在附近几个村搞清乡，让咱们想办法搞点动静，牵制一下。”
陈知远看着那张纸，有点懵：“怎么搞？”
李队长笑了：“你是指导员，你问我？”
陈知远：“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忽然想起手册里有一章讲地雷战的。
“队长，咱们有地雷吗？”
李队长愣了愣：“地雷？没有。那玩意儿金贵，得上头批。”
陈知远摇头：“不用批，咱们自己造。”
李队长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眼神跟看怪物似的。
“自己造？你会？”
陈知远挠挠头：“会一点。”
李队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需要什么材料，开单子。”
陈知远回去翻手册，开出一张单子：木头、石头、火药、铁钉、铁丝、麻绳……
材料两天就凑齐了。
陈知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，开始捣鼓。
这回比上次做炸药包复杂多了——地雷得有外壳，得有引信，得有触发装置。外壳用木头和石头，引信用黑火药和火柴头，触发装置用铁丝和竹片。
他捣鼓了三天，做了五个样品。
拿去给李队长看，李队长拿着那个木头疙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问：“这玩意儿能响？”
陈知远点头：“能。但得试试。”
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山沟，埋了一颗，用根长绳子拉着引信，躲在远处一拽。
轰！
石头和木头炸得满天飞，威力还挺大。
李队长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行啊小子，有你的。”
陈知远挠挠头，心里也挺美。
接下来几天，他带着少年班加班加点做地雷。
石头负责砍木头，二蛋和栓子负责找石头，翠儿负责装火药，小六子和小石头负责缠铁丝。陈知远负责最关键的引信部分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做。
做了整整一周，攒了三十多颗。
李队长看了，大手一挥：“走，教大家怎么埋。”
陈知远带着三十多号人，找了块空地，开始教埋雷。
“先挖坑，”他蹲在地上示范，“坑不用太深，能把雷放进去就行。雷放好以后，把引信拉出来，连上绊线。绊线要拉直，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。”
石头在旁边问：“绊线用啥？”
“细铁丝，或者麻绳。最好用铁丝，鬼子踩不断。”
二蛋举手：“绊线放多高？”
陈知远想了想：“脚脖子那么高。太高了鬼子能看见，太低了踩不着。”
栓子问：“埋完怎么标记？”
“记住位置，”陈知远站起来，“用石头或者树枝做个记号，自己人能认出来就行。”
三十多号人学了一下午，一个个跃跃欲试。
晚上，李队长分配任务——分成三个小组，趁着夜色去鬼子常走的几条路上埋雷。
陈知远带着少年班负责最险的那条路——鬼子运输队必经的山道。
摸黑走了十几里，到了地方。
陈知远观察了一会儿，选了个拐弯的地方——鬼子走到这儿会减速，最容易踩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