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暖的热气从脚底漫上来，裹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，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房间。
窗帘没拉严实，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，从那里悄悄潜入一线城市的橘色夜光，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林烨也脱鞋上了床。
他靠在床头，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，开口道：
“不怕啊小兜子，今晚干爹陪你睡。”
小兜子侧过身，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一把攥住了他腰间的睡衣料子。
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一松手，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林烨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夜灯的暖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浅浅的光晕，也映出了他的影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烨垂下眼，看着怀里那一团小小的身影，忽然低声开了口。
“小兜子。”
“嗯？”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小兜子，你……会想你娘吗？”
小兜子从他身侧抬起头，夜灯的光斜斜打在她脸上，半明半暗。大大的眼睛里有些茫然。
“我娘？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林烨想了想，皇室好像不流行叫娘。
他换了种措辞：“你母皇。”
小兜子眨了眨眼，明白过来。
她垂下眼睛，把脸重新埋回他身侧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有时候……会有一点点吧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小姑娘抿了抿嘴，把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了些，“是她不要小兜子和爹爹的。小兜子会让自己不再想她的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她的语气里透露出一股超出年龄的坚决。
林烨听着她这副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语气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，深吸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兜子的后脑勺。
掌心覆上去的时候，那团柔软的头发在他手底下轻轻蹭了蹭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林烨沉默了片刻，才又开口。
“那……要是干爹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了，小兜子会伤心吗？”
小兜子再次抬起头来看他，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。
“永远见不到？”她想了想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就像……就像爹爹那样吗？”
林烨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小兜子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歪了歪头，认真地想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呀？”她问，声音里是单纯的好奇。
林烨靠在床头，脑子里千回百转，想了好几种美化的说词。
但最后，他还是选择了如实说。
“因为她害了你爹爹。还对你不好。”
他低下头，目光定定地看进小兜子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，干净得像一汪泉水。
“所以干爹不想让她好过。”
小兜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里面翻涌着震惊。
而震惊之后，是悲伤、以及铺天盖地的愤怒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：“她……害了爹爹？”
下一秒，她猛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，急切地问林烨：
“为什么？她为什么要害爹爹！？”小兜子几乎是大喊出声。
林烨看着那双悲痛的眼睛，心里也跟着揪痛起来。
没有躲开她的目光，他把手重新搭在她肩上，力道很轻，却在掌心覆上去的那一瞬间，传递出力量。
“因为她是个喜欢害人的大坏蛋！”他的声音悲伤又憎怒，“她见不得你们好！”
小兜子怔怔地看着他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淌下来。
好一会儿，她像是想通了什么，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，然后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。
“那、那小兜子也不要她好！”
她的声音还在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干爹。”她仰起脸，犹带水光的眼睛在夜灯下亮晶晶的，里面燃烧着两团倔强的火苗。
“小兜子不会再想她了！也不会为她伤心。”
她红着眼眶，一字一顿。
“她，不配做小兜子的妈妈！”
林烨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有心疼，也有欣慰。
他再次抬手摸了摸小兜子的发顶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，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，小兜子，干爹不会让她死的。”他说着，嘴角微微扬了扬，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有的时候，活着——会比直接死了更加痛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