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虚情假意给谁看呢?
    姚景元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
    像是被人摁进了一个冰窟窿里,浑身上下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倒流回心脏,脸上只剩下惨淡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
    他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又闷又沉,如同一块冻肉被狠狠摔在石板上。

    但他顾不上疼。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啊!”

    他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。

    御窑金砖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来,沿着颅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,带着委屈,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、无处诉说的苦楚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冤枉啊陛下!”

    姚景元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那双总是温润含情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,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水光,好似两汪被雨水灌满的浅潭,盈盈的,随时都会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自打叶侍君和大皇女被迁至昭华宫,臣每月都派人送去银两物资,都是按照份例来的,绝无半分苛待啊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
    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喉间发出一连串压抑的、含混的气音。

    “叶侍君失踪后,臣还特意每月多拨了些银子,嘱咐过那些宫人——要好生照料大皇女,不可有半分闪失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高,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地跳着,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每月都派人送了银子?”

    舒靖薇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不重,却像一块磨盘,沉甸甸地碾在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派人送去就完了?你不会亲自去盯着?那些奴才拿了银子不办事,你就半点没察觉?”

    姚景元的肩膀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臣…臣一心扑在柔儿和陛下身上!冷宫那边,臣确实没亲自去督看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。

    亲自去督看?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又嚼,差点翻个白眼。

    我去督看什么?督看那小野种死了没有?督看她还有几口气?

    要是真想知道,您自己去啊。

    您是皇帝,整个皇宫都是您的,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谁敢拦您?

    可您没去。

    两年了。

    两年您没踏进昭华宫一步,没问过那小野种一句。

    现在天幕上被人戳了脊梁骨,倒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了?虚情假意给谁看呢?

    姚景元心里嘲讽地想着,面上却没露丝毫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    额头撞在金砖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如同一块石头砸在了硬木上,又沉又钝。

    再抬起来时,眉心已经红了一片,中间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珠,沿着鼻梁的弧度缓缓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臣也是万万没想到!那些狗奴才,那些杀千刀的狗奴才——他们拿了银子不办事!他们阳奉阴违!他们竟敢克扣大皇女的用度,竟敢…竟敢打骂大皇女!”

    “是臣的疏忽!是臣的错!臣恳请陛下责罚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到近乎嘶吼,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悔。

    那痛悔浓烈得宛如实质,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,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,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他是真的在痛、在悔、在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姚景元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滚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颗,两颗,三颗——顺着脸颊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金砖上。

    他伏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。

    哭声压抑而克制,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兽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。

    那模样,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
    要多真诚有多真诚。

    殿内很静。只有他的哭声,和铜炉里香灰断落的声音——极轻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舒靖薇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看着这个男人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,额头磕得通红,肩膀不住抖着。

    原本整齐的官袍因为跪姿皱成一团,袍角散在地上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
    他说的……倒也有道理。

    柔儿那边,他确实亲力亲为。

    每日天不亮就去小厨房盯着,从早膳到夜宵,每一道菜都要亲自过目。

    穿衣、梳洗、熏香,没有一样不尽心。还有她……

    她每次深夜批折子,都是他陪着。

    添茶倒水,研墨铺纸,从不抱怨。

    有时候她批到后半夜,一抬头,他就坐在旁边的绣墩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见她抬头,就轻轻笑一下,问一句“陛下可是要歇了?”——声音温柔又隐含担忧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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