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肉面馆里蒸腾的热气和浓郁的香味暂时驱散了林深心头的阴霾,他吸溜着面条,腮帮子鼓鼓囊囊,满足地眯起眼,仿佛刚才堵在教室后门怒气冲冲质问谢淮的人不是他。
”唔……谢淮,这家的牛肉炖得真烂,汤头也鲜,没骗你吧?”林深咽下口中的面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,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,笑容纯粹得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。
谢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碗里的面几乎没怎么动,几片深褐色的牛肉安静地躺在清亮的汤底上。
他的心思似乎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全系在对面的少年身上。林深脸上那灿烂如夏日正午阳光的笑容,像一团温暖的火焰,灼得他心口发烫,可在那片暖意之下,又隐秘地刺着某个角落。
他强迫自己点了点头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:”嗯。”
他答应林深回归好兄弟的位置,但这位置似乎坐在烧红的炭火上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靠近林深的渴望和害怕暴露后彻底失去的恐惧,在他心里疯狂拉锯。他只能用最简洁的回应和看似专注吃面的姿态,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”你怎么不吃啊?不合胃口?”林深没得到预期的热烈回应,有点纳闷,他记得谢淮口味不算挑剔。
”没有。”谢淮立刻否认,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,神情有些僵硬。他需要维持现状,不能破坏这好不容易恢复的平衡关系,哪怕这关系让他如履薄冰。
林深看着他略显刻板的动作,撇了撇嘴,但那股天生的乐观劲儿很快又占了上风。
算了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谢淮就是这个性子,冷是冷了点,像块捂不热的石头,但人挺靠谱,关键时刻靠得住,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大直男。
这年头,兄弟易找,直男难辨。
林深乐观地把谢淮的沉默归结于性格使然,自动忽略了对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郁。
牛肉面的暖意熨帖了胃腑,也让林深重拾和谢淮重归于好的信心,他满足地喟叹一声,残留的怒气随着蒸腾的热息消散殆尽。
他侧目看向对面沉默的谢淮,对方冷峻的面庞在光影里柔和了几分。
冰封都有消融的时候,他和谢淮重新成为好兄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?
他林深,向来信奉”山不过来,我就过去”的原则,在心底悄悄盘算着友谊复原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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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大早,上午没课,宿舍大部分人都赖在床上没起。
林深叼着牙刷,从自己桌上拿起一盒新买的鲜牛奶,几步走到正在系鞋带的谢淮身边。
”喏,给你。”他把牛奶塞进谢淮手里,笑得像一只献宝的松鼠,”楼下超市出的新品,听说奶味特浓。”
谢淮的掌心猝不及防地触及冰凉的纸盒,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,如同过去无数次,面对母亲不由分说塞来的”关怀”时,他那种本能的抗拒。
他略显仓惶地抬起头,直直撞进林深那双期待的琥珀色眼眸时,所有拒绝的话语却都冻结在口腔深处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”谢谢。” 他挤出硬邦邦两个字,拿着那盒牛奶,感觉像个无处安放的烫手山芋,拿着别扭,放下又显得刻意。
林深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,咧嘴一笑,露出小虎牙:”客气啥,好兄弟嘛!”
他完全没注意到谢淮听到他这句话后僵硬的表情,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去洗脸,背影轻松得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鹿。。
谢淮看着他的背影,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牛奶,指腹慢慢摩挲着包装盒,最后才以一种郑重的姿态把它放进书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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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枯燥的高数课,老师讲得飞快,林深手忙脚乱地抄着笔记,漏掉了一段关键公式,急得抓耳挠腮。
他习惯性地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谢淮,压低声音:”谢淮,刚才那个推导公式我没记全,你笔记借我抄抄?”
谢淮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。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林深恳求的脸上。
若是以前,他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,还会找借口帮林深讲解,来制造两人亲近的机会,但现在”好兄弟”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提醒着他要保持距离。
谢淮沉默了几秒,在林深以为他又要”冻僵”时,才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。
”这边。” 他在字迹工整的笔记本上指出公式的位置,停了几秒,又低声补充了一句,”不懂可以问。”
林深先是一愣,随即绽开笑容。
谢淮不仅给了笔记,还主动说可以问,这可是他单方面冷战后的第一次示好!
他立刻高兴地凑过去看,脑袋快要挨到谢淮结实的小臂,发梢蹭过谢淮的袖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