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孟修文应酬到深夜,醉得脚步虚浮,浑身酒气,撑着墙都走不稳,也会凭着本能径直回自己的卧室,从未有过半分逾矩。
她端着温热的醒酒汤敲门进去,看着他喝完,他也只会揉着眉心道一句辛苦,语气客气又疏离,末了必定会轻声赶她:“时间不早了,你也回房休息吧。”
三年来,次次如此,从未破例留她片刻。
可如今,为了让林樊雪和那个孩子住得舒心,他却能轻易提出这样的要求,仿佛过去那些刻意的疏远,从来都不曾存在过。
温瑜僵在原地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涩,分不清是该觉得可笑,还是该为这迟来的特殊感到悲哀。
她抬眼,目光沉沉地落在孟修文脸上,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熟悉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,像是要透过这副温和的皮囊,看穿他心底最真实的算计,看得孟修文渐渐有些不自在,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,刚要开口,却见她忽然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好啊。”
她答应得太过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半分哭闹,反倒让孟修文愣住了,原本在心底打好的一长串游说说辞,瞬间堵在了喉咙口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下意识皱起眉,细细打量着温瑜的脸,试图从她平静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生气、委屈,或是哪怕一点点不甘,可她眼底一片沉寂,波澜不惊,反倒让他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孟修文压下那点异样,自我宽慰般松了脸色,只当她是气消了,毕竟他主动邀她同住一间房,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三年温瑜藏在平静下的心意,她那些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靠近,他不是看不懂,只是那时候心里装着别的事,始终不愿直面,也不想给她希望。
可如今,她肯答应,想必是还念着这份夫妻情分,终究是舍不得他的。
他抬手,动作轻柔地替温瑜捋开贴在脸颊边的碎发,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肌肤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,还带着几分诱哄:
“那你慢慢收拾东西,不急,等收拾好了叫我,我过来帮你。”
温瑜垂着眼,轻轻点头,没有多余的话,指尖却在轮椅的扶手上悄悄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,借着那点细微的痛感,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孟修文心满意足地转身,打算出门处理后续事宜,路过墙角的垃圾桶时,目光不经意一扫,骤然顿住脚步。
他弯腰,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枚裂成两半的相框,玻璃裂痕刺眼得很,他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疑惑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温瑜抬眸瞥了一眼,神色平淡,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,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挂在墙上久了,积了灰,取下来想擦一擦,没拿稳摔了。”
她撒谎撒得毫无波澜,孟修文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,没看出异样,那点不安终究还是压了下去。
他摩挲着相框边缘,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情:
“这照片确实旧了,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的工作,我们去拍婚纱照,你以前不是总念叨着,想穿一次婚纱吗?”
温瑜心口猛地一刺,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中,疼得她呼吸一滞,可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原来他都知道。
他知道她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,知道她渴望一场像样的婚礼,渴望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,渴望拥有一张属于两人的婚纱照,这些她从未直白说出口,只偶尔在深夜闲聊时提过一嘴的心愿,他全都记得。
可他记得又如何,过去三年,他从未放在心上,更从未兑现过半分。
如今开出这样的空头支票,不过是缓兵之计,不过是想稳住她,让她乖乖让出房间,不闹出事,不耽误他安置林樊雪母子罢了。
温瑜太了解他了,孟氏集团事务繁杂,他确实忙,却不至于连半天拍照的时间都挤不出来。
从前她提过想一起去旅行,他也是这样说,等忙完这一阵,等闲下来,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的永远是推脱。
老宅探望、兄弟聚会、公司紧急事务,随便一个理由,都能排在她前面,她的期待,早就被这一次又一次的食言磨得干干净净,半点不剩。
这一次,她根本就不想和他掰扯。
孟修文离开后,温瑜一直挺直的后背才瞬间垮了下来,肩膀微微耷拉着,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,绷带缠得细致紧实,比起大学时他笨手笨脚包得歪歪扭扭的样子,如今的手法堪称完美,可这份细致,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她伸出没受伤的手,轻轻戳了戳包扎好的伤口,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