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虽小,门框上却刻了花——是罗小枝用碎瓷片刻的,刻了两朵歪歪扭扭的梅花,说是讨个吉利,往后日子越过越好。
王小花家的房子挨着席二顺家。
王雁一个人垒了半面墙。
队伍的人都来帮忙,苗春芳帮着调泥浆,何氏帮着搬石头,宁妈一家子和席二顺一家子也去了,一天下来垒了大半面墙。
王雁说等房子盖好了,她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果树,不拘是什么树,只要是能结果子的就行,往后每年秋天都能摘果子吃。
姜慧和唐蕊的房子最小,但最讲究。她们在门口用溪石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,又在窗台上放了一个豁口的瓦罐,里头插了几枝从山上折回来的野花。
唐蕊说这叫“穷讲究”,姜慧笑着说对,越穷越要讲究。她们俩合盖的那床被子已经洗得发白了,但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炕角,上头还盖了一块洗干净的旧布。
康大夫在屋后头开了一小片药圃。
那些种子是他从丰宁县带出来的,用油纸包了好几层,一路上逃荒、遇灾、死人,什么东西都丢过,唯独这包种子一直贴身放着。
山里的土比不得正经药田,他怕苗出不好,又特意搭了个草棚子遮阳。
村长说他比伺候亲孙子还上心,他说亲孙子哪有药材金贵。
里正家盖得最大,毕竟人口多。
他选了个全村最高的地方,站在院子里能看到整个山坳。
他让人在门口栽了两棵从溪边移过来的荆条,荆条还小,光秃秃的两根棍子,苗春芳嫌不好看,里正说会长起来的,等长起来就能当院墙了。
“宁丫头,”里正朝赵宁宁招招手,“你来帮里正爷爷看看,这荆条该往哪挪挪,往后长开了才不会挡路。”
赵宁宁走过去看了看,那两根荆条种的位置确实有些偏,长起来以后会把往溪边的小路挡住。
她指着左边那棵说,“这棵往西边挪三步就好。”里正点点头,当场就让王修奉把荆条挖出来重新栽了。赵宁宁在旁边帮忙填土,填完之后又用溪水浇了两遍水。
里正背着手站在她旁边,看着那两棵荆条,又看看远处山坡上正在盖房子的人们,忽然说了一句:“走到这一步,不容易啊。”
“往后会好的。”赵宁宁把空水瓢放在荆条旁边。
队伍里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新家。从山上往山坳里看,到处是叮叮当当盖屋的声响。
往远处看,那道最外头的山梁,被午后的日头照得半明半暗。太阳升高了。
赵宁宁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,回头去找骡子的时候,看见宁爸正蹲在田埂上,手边放着赵启刚磨好的锄头,骡子在旁边低头啃草。
野菜地里的菜苗已经扎了根,稀稀拉拉的绿里,有一只蝴蝶飞过来,落在那上头不动了。
山坳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,老赵家的境况却一天比一天糟糕。
钱婆子和赵老三死了,赵老大和赵老头也没了,家里的成年汉子只剩赵文远一个。
没有壮劳力,开荒的事根本指望不上,分到的地只能慢慢弄着,别家都开荒结束去盖房了,他们家的地才开了三分。
要不是曹柔安在后头鞭策着,这三分地赵文远都懒得弄。
他们的粮食还是从台风废墟里刨出来的,被水泡过,有的发了霉,有的结了块,只能省着吃,一天两顿稀的勉强吊着命。
赵文远是家里唯一一个成年的男人,理应是顶梁柱。但这根梁柱自从逃荒以来就没顶过什么事。
他既不会种地,也不肯去给人帮工换粮,整天缩在自家那间勉强搭起来的草棚子里,说是在琢磨出路。
他能琢磨出什么出路呢,无非是指望到了青州以后能找机会继续读书考功名。
但功名这个东西,在逃荒路上是没用的,在吃饭面前也是没用的。
里正分地那天他倒是去了,回来以后就说了一句:“这么远,种出来也不值当。”
地不种,粮不够,银子又没了。
钱婆子攒了一辈子的碎银被流寇抢光,老三的私房钱也被钱婆子收走下落不明,赵文远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。
曹柔安跟了他这几年,头一回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个连米都买不起的人。
孩子还是整日整夜地哭,她依旧没有奶。
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,想找人讨口米汤,但谁家的粮食也不宽裕
。
赵慧兰倒是比赵文远能扛事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到山上去捡柴火。
她没有地,就在棚子后面开了一小块菜畦,种了些从山上挖来的野韭菜和野菜。
她生怕尚夫人把自己撵走,所以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