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,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。
他的目标不是壮劳力,也不是马车上的粮食——他扑向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钱婆子。
钱婆子正弓着腰往前走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她回过头,看见一张瘦得脱了相的脸,还有一根朝她刺过来的木棍。
她想躲,但腰上的伤让她慢了半拍,木棍擦着她的耳朵刺过去,她踉跄了一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她怀里的包袱被甩脱了手,滚在地上,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——几件旧衣裳,只剩了个底的粗面,还有她从王李村起就贴身藏着的银子。
那些银子是她的命,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。
流寇看见银子,眼睛亮了。
他弯腰去捡那个装银子的布袋,钱婆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,尖叫着扑过去,两只手死死攥住布袋的另一头。
“放手!这是我的银子!放手——”
她一边叫一边用手指去抠流寇的手,指甲陷进对方的皮肉里,抠出一道道血痕。
流寇吃痛,用手肘去撞她的脸,她的鼻梁被撞得歪了一下,血从两个鼻孔里涌出来,淌进嘴里,把她黄黑色的牙齿染得通红。
但她就是不松手。
流寇急了,他挥起木棍,照着她的头猛地砸了一下,她的额头破了个口子,血顺着眉毛往下淌,糊住了左眼。
但钱婆子还是不松手,她又去咬流寇的手腕,咬得满嘴都是血腥味,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。
流寇终于没了耐心,他左右看了一眼,看到旁边不知是谁掉的一把菜刀,他努力倾斜着身子够到,抄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,一刀砍在钱婆子的手腕上。
钱婆子的手腕断了,布袋从她手里滑出去,里头最后一点碎银子和铜板哗啦啦滚落一地。
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,看着那截白生生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,看着血从断口处汩汩地往外冒。
钱婆子有些发晕,她张了张嘴想叫,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干哑的咕噜声。
流寇又砍了一刀。这一刀砍在她的脖子上。
钱婆子倒下去的时候,手还朝散落的银子的方向伸着。
吴秋桂目睹了这一切,她把赵思夏紧紧护在身后。赵思夏的脸埋在她娘的背上,两只手攥着她的衣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
曹柔安和赵文远几乎是同时往后退的。
曹柔安把孩子死死按在胸前,腿软得迈不开步子,赵文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两人踉踉跄跄地跑出去,满头满脸的血点子。
只有吴秋桂还在原地。不是不跑,是腿软得挪不动。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,身子会不听使唤,她想转身,想去拉赵思夏的手。
但她没能转过身。
那个砍死了钱婆子的流寇已经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