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看见他爹踉踉跄跄地在风里跑,瘦小的身影在狂风里摇摇晃晃,每一步都在打滑。
赵老头跑了几步,就被风吹得趴在地上,又爬起来,又趴下。
“爹!”赵老三冲出去。他刚跑到赵老头身边,又一阵风卷过来。
赵老头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住。
他的身子往后仰过去,两只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泥痕,赵老三扑过去,只摸到他爹湿透的衣袖,指尖刚触到那层布料,赵老头就被一阵裹挟着瓦砾与断枝的狂风裹挟而去。
赵老三趴在泥地里,眼睁睁看着赵老头被风卷出去十几丈远,落在坍塌半边的那面断墙后头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钱婆子缩在地窖里,把身上拴着的铜板都检查了一遍,听见外头的动静,她抬头看见赵老三踉跄着钻回地窖,浑身是泥水,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
“咋就你一个?你爹呢?”
“爹和大哥没了。”赵老三说。
钱婆子坐在角落里,整个人如遭雷劈,“咋!咋会没了!”
风停了之后,赵老三沉默着出去。
他按照刮大风时候的方向,把赵老大和赵老头找到拖回来,在废墟上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屋子,把两人放了进去。
没有棺材,他把屋子里仅有的一张破草席盖在两人身上。赵老大的手还保持着推车的姿势,关节僵硬了,他也掰不回来,就那样盖上了。
外头雨势减小,队伍里其他人也开始清点伤亡。
除了赵家父子二人,只有四五个受了点轻伤。
襄中县那边,蒋越一家子没能回来。
他们队伍还有一个汉子被倒塌的墙砸中,没能救回来。蒋松喊人把人抬出来,在镇子外头找了块干燥些的地方,挖了两个浅坑,把人给埋了。
土被雨泡得稀软,铲子下去溅起来的泥水半个身子高的都有。
没了赵老头和赵老大,老赵家彻底哑了火。
一家人坐在废墟上,看着那堆碎木头——那是喜车剩下的最后一点残骸,车厢已经碎了,轮子也飞了,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车底板,裂成了两半。
赵老三蹲在废墟上,捡起一块碎木头,又扔掉了。
他把能找到东西和被褥归拢了一下。
粮食跑的时候带着,还剩两袋子,被褥湿了一大半,紧紧贴在地上,车上的柴火全飞了,银子倒是还在——钱婆子的银子、他的私房钱,都贴身放着,一分没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