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咽了口唾沫。
他身后的人还在往这边冲,但脚步已经乱了。
队伍里的汉子们同时亮出刀,刀身在正午的日头底下闪了一道白光。
温子客和其他温家人也从车上抄出家伙,站成一排,刀尖朝外。
那十几个流民在十几步外停了下来。
两边对峙了一会儿,黑脸汉子咬了咬牙,挥手让手下退。他们退得很快,十几个人呼啦啦地涌上山坡,像一群受了惊的鸟,转眼就消失在荒草后面,只有草叶还在晃。
赵宁宁把弓箭放下,里正松了口气。
除非到不得不动手的地步,队伍里的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。
队伍走到第十天的时候,官道上的人烟渐渐稠密起来。先是路边开始出现农田,田里有零星的农人在干活。再往前走,路边出现了一个小镇子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边挤着几十间低矮的铺面。
但镇子周围有围墙——不是礁石村那种木栅栏,是正儿八经的夯土墙,墙头还砌了垛口。镇子门口有衙役守着,看到里正他们这支长长的队伍,衙役拦下了他们。
里正上前交涉。
他说他们是逃荒的,从丰宁县一路走过来,想去府城投亲。衙役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,看他们有老有小,车上拉的是鱼干和海带,刀刃上还有豁口,花白胡子的老头打头,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婆子,确实不像匪类,便挥了挥手。
检查了文书,确实如他所说是王李村的人,还是个里正。
“进去可以,但不许闹事。”
队伍在镇子外头找了片空地扎了营,里正带着几个人进了镇子。镇子里有粮铺、布铺、铁匠铺,还有一个小医馆。里正先去粮铺问粮价。掌柜的看了看他,问:“你们是从南边来的?”
里正点点头。
掌柜的叹了口气,“南边逃过来的人不少。粮价嘛,最近因为过路的流民多了,涨了两成。”
两成,这价格自打逃荒之后就没见过了。
里正谢过掌柜,买了些粗粮和盐。
宁爸买了些铁钉,又给骡子买了新蹄铁,放在铁匠铺等着敲。何氏和苗春芳在布铺买了些针线和几块粗布——路上衣裳破了好几处,再不补就要露肉了。
王雁买了一小包糖,包在油纸里揣在怀里,说是给孩子冲糖水喝的。
赵宁宁跟着宁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,想买点种子,但镇子太小,种子铺只有麦种和菜籽。宁妈买了两包菜籽,一包白菜的,一包萝卜的,又买了一小袋干辣椒,说等到了地方可以自己种。
晚上回到营地,里正当晚给所有人开了个短会。
这里离府城还有五天的路程。一路上流民越来越多,府城那边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必须往前走,不能停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,最后一段路,咱们加把劲。”里正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