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想了想,还是走过去,把陈六叔的意思转述了一遍,又把前两天流民攻击的事提了提。老村长沉默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拍了拍里正的肩膀,“你们走到这一步,不容易啊。”
里正和蒋松他们在当天下午开了个会。
该说的都说开了,礁石村也不是久留之地,流民越来越多,靠围墙守是守不久的。与其等下一次被更猛烈的攻击打散,不如主动走。
只是可惜了地里没长成的粮食。
“往哪走?”蒋松问。
里正展开地图,手指点在江州府城上。走官道要十来天。府城城墙高,有驻兵,到了那里才算真正安全。
决定下来之后,里正又去找了陈六叔。
这次不是告别,是商量。里正提出用银子买些鱼干。陈六叔想了想,答应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,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、囤积食物、修补车辆、准备启程。
赵宁宁一家把骡车彻底清理了一遍,把空间里的一部分物资悄悄拿出来,重新安排了一番——哪些放车里,哪些放空间,心里都有了一笔账。
走之前,里正还劝了陈六叔他们要不要一起走。
只可惜,礁石村的人守着村子一辈子,没人想离开自己的村子。
陈六叔说:能守便守着,守不住了再说。
第三天,里正带着队伍离开。
老村长站在村口,身后是方老伯、蔡老伯,还有一些礁石村的妇人和孩子。
见里正队伍过来,老村长走到里正面前,递过来一小袋粗盐和两壶清水。
“平平安安的,到地方了托人带个信儿来。往前走,往后看,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队伍里不少人眼眶都红了。
他们带走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:四车鱼干、三车干海带和海菜。
他们在礁石村住了将近两个月。
这是他们逃荒以来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。
说不上是家,但他们在这里学会了打鱼,学会了晒鱼干,学会了补渔网,学会了跟陌生人做邻居。
赵宁宁的脚底板已经习惯了沙地的触感,她甚至学会了怎么在礁石缝里找海胆、怎么挖芦笋、怎么认出蛏子的洞。
现在,这些手艺都得打包带走,连同那些晒得硬邦邦的鱼干一起,装进车里,继续往前。
出礁石村第三天,队伍走上了往西的官道。
官道两旁,野草已经窜到膝盖高。
路边的树叶全长了出来,嫩绿的叶片在风里抖着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偶尔能看到路边的野果树开了花,粉白粉白的花瓣在枝头上挤成一团一团的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路上的花瓣被车轮碾过,贴在地上的泥土里,很快就不显眼了。
赵宁宁看到几棵,指着说:“娘,你看!”
宁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果子不好吃。”
“那也总比没有好。”赵宁宁嘀咕了一句。
现在赶路比冬天舒服得多,至少不冻手脚了。
但天热有天热的麻烦——路上开始遇到流民了。
这些人大多是一个冬天没吃过几顿饱饭,饿得皮包骨头,在官道上游荡,看到有一队马车经过,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围上来。
第一次遇到流民队伍是在出了礁石村第五天的傍晚。
队伍在一片荒地边上扎营,正在烧火做饭,忽然从荒坡后面走出七八个人。他们手里有的拿着削尖的木棍,有的空着手,瘦得眼珠子凸出来,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上架着的锅。
队伍有人值守,第一时间便发现敲着大锣提醒队伍里的人。
里正让所有人站起来,火把点起来,围着营地站了一圈。那七八个人在十几步外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没敢靠近,转身消失在荒坡后面。
从那以后,里正改了规矩:白天加快速度赶路,尽量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;晚上扎营选开阔地,生火在中央。
但还是碰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。
第八天中午,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,两边的土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里正刚让人停下来歇脚,山坡上突然冲下来十几个人——不是七八个,是十几个,都拿着家伙,有的是木棍,有的是镰刀,还有一个举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。
他们不是来讨饭的,是来抢的。
打头的一个黑脸汉子喊了一声:“车上的东西留下!人不伤!”
里正还没来得及说话,赵宁宁的箭已经射出去了。
箭钉在黑脸汉子脚前头的土里,箭杆尾端嗡嗡地颤着。黑脸汉子愣住了,低头看了看那支箭,又抬头看了看赵宁宁手里的弓——弓已经拉满了,第二支箭的箭头正对着他的眉心。
“滚。”里正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黑脸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