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还是冷的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冻透骨头。
屋里的人这才敢大口喘气。
大宅子里,里正最先缓过来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,带着王修奉挨家挨户去敲门。
“都没事吧?有人受伤吗?”
大宅子里住的人家大多没事。有火墙在,柴火备得足,最多就是吓了一跳。有几家火墙烧得不够旺的冻得够呛,但没有出人命。
苗春芳领着几个妇人,把各家看了一遍。确认大家都平安之后,她才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缓过来。
“要不是有火墙……”她说了半句,不敢往下想了。
里正站在院子里,看了看天色。雪又开始下了,不大,细密密的雪粒子。
“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样了。”他说。
外头那些没租大宅子的人,住的是普通的土房。没有火墙,只有土炕。
姜慧她们的小院里,三个人裹着被子挤在炕上。炕烧得滚烫,但屋里其他地方冷得跟冰窖一样。王小花被裹在最中间,脸上总算有了血色。
“过去了?”唐蕊小声问。
姜慧看了看窗外,“应该过去了。”
王雁从炕上下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脚踩在地上还是凉得厉害,但已经不刺骨了。她去灶房又抱了一捆柴进来,往炕洞里续了两根。
“多烧一会儿,把屋子烘热了再说。”
姜慧点点头。她想起了里正送来的那筐木炭,心里暗暗后怕——要不是有那筐炭撑着,她们的柴火根本不够烧的。
老赵家那边。
炕上的热气散了之后,一屋子人才开始动弹。
赵老大从地上爬起来,腿麻得站不住,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。赵老三的嘴唇冻得乌青,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紫色。
钱婆子清点人数。
“都还在。”
吴氏在,赵思夏在。孙氏在,几个孩子都在。赵老大赵老三在。炕上的几个老的也都在。
“在就好。”钱婆子说完这句,又补了一句,“省着点柴火,今晚还得烧。”
曹柔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睡着了,呼吸轻轻的,小胸脯一上一下。她把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,心里想着:这条命算是保住了。
孙氏从炕尾慢慢坐起来。她的后背和后脑勺冻了一上午,起身的时候脖子僵硬得转不动,后背上像贴着一块冰,到现在还没化开。
她没说什么,下炕去灶房煮汤。野菜糊糊又煮了一锅,黑黢黢的,比之前稠了一些——钱婆子没再拦着加柴,锅里的水多滚了一会儿,糊糊比往常热乎了几分。
一屋子人围着炕边喝糊糊,谁都没说话。
寒流过去了,但柴火也烧掉了大半。灶房里那点柴火堆,比原来矮了一大截。赵老三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敢说什么。
这还只是第一波。离过年还有好几天,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波。
这口气还没松下来,第二波寒流就来了。
腊月二十八。离过年只剩两天。
雪下的好好的,突然停了,天色开始变红,红得似乎要滴血。
有了上一次的经验,这次大伙都有了准备。里正前一天就挨家挨户通知了,说瞧着天色不对,怕是要再来一波。各家各户该备柴的备柴,该搬炭的搬炭,谁也不敢大意。
赵宁宁家把西厢房里的柴火全挪到了屋里,门口堆得满满当当,进出门都得侧着身子。宁爸又从空间里偷渡了几捆出来,堆在角落里,反正何氏问起来就说之前买的。
宁妈把厚被子全翻出来了,棉衣棉裤放在炕边,随时能套上。
宁妈把所有的汤婆子都灌上滚水,所有的手炉都加好炭,放到空间里随时拿出来。
一家四口如临大敌。
“这次比上次厉害。”宁爸看着天,脸色不好看。
天色又是那种红色,但比上次更亮,亮得刺眼。风停了,一丝都没有。整个世界像被扣在一个玻璃罩子里,一点声音都听不见。
忽然!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股细碎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是一种微小、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。
“来了。”里正站在院子里,敲着大锣冲宅子里的人喊,“都回屋!把火墙烧起来!”
几乎是他话音刚落,无边的冷意就降下来了。
不像上次那样慢慢变冷,这次是一下子砸下来的,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冰坨子从天上砸到地上,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从墙缝里挤进来,从瓦片底下钻进来,从脚底下的地里往外冒。
地底下像是埋着一层冰,正顶破了地面往上升。窗户纸瞬间被冻透了,透过去看外头,什么也看不见,只觉得白茫茫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