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事起奏，无事退朝！”
值班太监依旧是这句话，喊完便站在一旁。
按照原本的流程应该是低级官员上奏，然后讨论，下决定。可今日却被站出来的梁储打断了。
众臣只见这位古稀老人，举着笏板站了出来，苍老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。
“臣有本要奏！”
“准奏！”
“臣历事四朝，犬马之齿七十。今年迈目昏，手颤不能握管，步履蹒跚难登殿阶。先帝在时，臣便屡乞骸骨，皆未获允。今陛下新承大统，圣明初启，正当拔擢贤能、刷新政治之时。老臣若以衰病之躯，久居其位，尸位素餐，上负圣恩，下愧平生。臣请告老还乡，将残躯归葬先人垄下，死且不朽。伏望陛下哀怜，准臣所请。”
说着，梁储便要作势下跪，最后还是被朱厚熜拦住了。
众臣只见朱厚熜快步走了下来，来到梁储面前，一把托住了这位老臣的胳膊。
“梁先生这是做什么？朕才登基几日，先生就要走？那朕岂不是成了容不下老臣的昏君了？”
他扶着梁储，转头看了杨廷和一眼，又扫过殿中群臣，语气软了几分：
“先生历事四朝，朕虽年轻，也知道先生是朝廷的柱石。先生说的那些，目昏、手颤、步履蹒跚，朕都看在眼里。可先生即便不上朝，即便不写字，就坐在文渊阁里，对朕、对朝廷，也是一颗定心丸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，语气认真起来：
“这样吧。朕准先生不必每日上朝，只在有事时进宫便可。奏本也不必先生亲笔，口述让旁人代写就是。先生若还觉得劳累，朕让轿子每日接先生入阁，送先生回府。”
“先生为大明朝操劳了一辈子，朕不能让先生累死在任上。但先生若执意要走，朕这心里……”朱厚熜拍了拍梁储的手背，语气真挚，“先生就当体恤体恤朕这个新君，再留几年，可好？”
梁储有些傻了，他没有想到明明昨日才说的好好的，怎么今日皇帝就变卦了？可想了想，自己这种四朝老臣请辞，没有三辞三让是有些说不过去。
事实上，这些话，还是昨夜朱厚熜特意招来袁宗皋询问后，背下来的。他一个理科生哪能说出这种漂亮话？
略微思考过后，梁储便继续说道：“陛下如此厚爱，臣惶恐。臣方才所言，目昏、手颤、步履蹒跚，句句是实。留在朝堂，既不能为陛下分忧，反倒占着位置，挡了年轻人的路，老臣心中日夜不安。”
“陛下登基以来，仁德布于四方。今日给老臣的恩典，古往今来能有几人？可陛下越是如此，老臣越是不敢受。陛下年轻，正当需要能臣干吏辅佐之时，老臣一个行将就木之人，若因陛下的恩典就腆颜恋位，那不成……那不成倚老卖老、贪恋权位了吗？”
“老臣这一辈子，没有大功，也没有大过。只求落个干干净净。陛下若真疼惜老臣，就准了老臣的奏请，让老臣回乡去，安安稳稳过完最后几年。”
众臣听到这话，也都小声议论起来，甚至有些人还点点头，似乎是同意梁储的说法，只有杨廷和面上僵了一瞬，很快便调整过来。他是预料到梁储会告老还乡，只不过不是现在，毕竟昨日才日讲，今日就告老还乡，难道是皇帝有什么动作了吗？
做了这么多年的首辅，他可不是吃素的，他总能从一些小事中猜测出一些情况。
朱厚熜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，又看了看梁储。这位小老头在见到皇帝看他时，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，似乎是在说，可以同意了。
“既然先生如此坚持，朕再挽留倒显得不体恤老臣了。先生所奏，朕准了！”
此言一出，朝臣瞬间炸锅，他们好像看到了梁储告老还乡后，内阁空出来的一个位置。那可是内阁啊，多少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位置，现在空出来了。
有些心思灵动的臣子，已经开始动摇自己的态度，似乎皇帝这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这其中就包括礼部左侍郎王瓒，他在日讲之后就想着自己要不要导向皇帝，毕竟皇帝的态度很明确。现在，内阁的位置空出来，这可是晋升的好机会，即便杨廷和权势再大，他也不能直接决定内阁的人员名单，不然那些言官直接上奏他越权。所以，皇帝的态度就很重要，只要此刻转向皇帝，他就有可能进入内阁。飞黄腾达就在眼前，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呢？
“杨阁老，此事便交于你来处理。一定要给梁先生足够的优待！”
说完便扶着梁储慢慢离开，给众臣留下一句，“朕感伤梁先生离去，想要与其多请教一些治国的道理。今日的朝会便交给杨阁老主持吧，需要处理的内容，写奏本呈给朕即可。”
许多大臣眼睛都看直了。这究竟是多大的恩宠啊？皇帝居然为了臣子将朝会交给首辅来处理。尤其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