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,朱厚熜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梁储,他没有想到面前之人为了置身事外,居然直接就告老还乡,而且是在日讲之后立马辞官。要知道,梁储现在可是内阁次辅,仅次于皇帝和首辅的高官啊,别人要达到这个地位,怕不是要一直工作到死。
可人家呢?丝毫没有犹豫,察觉到有被卷入两人争斗的风闲,便直接辞官。
一把合上奏本,朱厚熜满脸不舍的走到梁储的面前,将其牵引到袁宗皋的位置坐下。袁宗皋此时还在处理公务,并没有来乾清宫帮忙批阅奏本。
“梁先生,你为何要辞官?难道是因为朕做的有问题?”
“陛下!臣并无其他意思,只是臣年龄大了,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,属实不能再处理政务了,就连臣的手也抖得写不了字。求陛下体恤臣,让臣告老还乡吧!”
说着,梁储便打算行礼。
朱厚熜眼疾手快地拦住梁储,说实话,他也不想让面前70岁的老者继续工作。在现代,人家都应该退休拿着养老金,含饴弄孙了,结果在大明,人家还在工作。从良心上来说,他是备受谴责的,但是,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梁储可是内阁次辅,还是个中立派,如果他能从中调和,君臣之间的关系肯定能够更加和谐,身为皇帝的朱厚熜压力也能小一点,因此,梁储告老还乡这件事,他是不愿意接受的。
“容朕考虑考虑。”
朱厚熜让梁储坐好后,便走回他的位子开始思考。
梁储自然不是傻子,他自然是知道皇帝不让自己离开的原因。无非就是想拉拢他制衡杨廷和,或者拿他当缓冲,缓和君臣关系,减轻压力。可这些正是他辞官的原因,他就是不想掺和皇帝与杨廷和的争斗。
“陛下,臣有一言要说。”为了让皇帝同意自己的告老还乡,梁储再次进言,“陛下所虑之事臣自然知道。可陛下,臣年龄已经大了,臣尽管能够维持一时,可等臣逝去后,又该如何呢?”
听到这话,朱厚熜抬起脑袋,看着面前的老者,这位也不是简单的货色,果然他的身边全是老狐狸。
“陛下让老臣告老还乡并不是毫无好处。其一:臣是三朝,不对,臣老糊涂了。算上陛下这一朝,臣已经是四朝老臣,陛下让臣告老还乡,不仅可以让天下人见识到陛下的仁德,还能为陛下赚取一波名声。”
“其二:陛下想要的并不是臣,臣现在的状况如果还待在这个位置只能和稀泥,可是和稀泥并没有多少作用。陛下和杨阁老的争斗依然存在,等到矛盾达到顶峰时,臣不论如何做都无济于事,甚至还会被人弹劾、被罢官、甚至被下狱,那臣这四朝的名声,就全毁了。”
说到这里,梁储目光中带着恳求,“陛下,臣为官几十年,没有大功,也没有大过。臣不想在临死前,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这番话说得动情,就连朱厚熜的想法也有些改变,有点倾向于让梁储告老还乡。
“其三:臣的位置是内阁次辅。臣告老还乡后,这个位置便空出来了。那时,陛下不安排人来担任此位置,让朝臣为了这个位置心甘情愿为陛下卖命。这样可以让陛下更快地得到朝臣的支持,从而快速组建出自己的势力。”
梁储最后还是给朱厚熜出了一个主意,虽然他是中立派,但是,为了自己告老还乡顺利,他不得不给出一点有用的理由。前面给出的两条理由只是希望让陛下共情,最后一个才是他发挥的最后作用。
听到这里,朱厚熜彻底明白面前之人的意思,他是留不住人家,也不能让人家完全为自己效命。再加上他是一个现代人,做不出让一个70岁的老人继续为他打工,他又不是资本家。
“既然如此,朕便准了梁阁老所奏。但是,此事明日要在朝堂上当众说。”
朱厚熜的目的很简单,这件事情自己已经同意了,那必须得在所有人面前同意啊,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体恤老臣。
可梁储却不这般想,他只认为这位陛下可真是狠啊,即便自己想告老还乡也得发挥出最后的作用。
朱厚熜当众批准一个四朝老臣告老还乡,不仅能延续一开始他来到京师时塑造的仁君人设,还能让众臣更加确信他的仁德;当然,肯定不止这一点的,当众批准梁储告老还乡,等于当众宣布,内阁次辅的位置空出来了。这会让朝堂震荡,原本还在观望、甚至属于杨廷和一派的人,都有可能为了这个内阁次辅的位置,站队皇帝。最后,当众说出告老还乡这件事,是将梁储架在火上烤,原本他只想低调离开,可朱厚熜这一波操作却让他成为众矢之的。
这些都是梁储这样的老狐狸才能想到的,朱厚熜虽然这些时日学习了不少,但是还不能分析出这些深层含义。
“算了,能告老还乡就行。明日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