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初次日讲
    正德十六年五月底,礼部尚书毛澄终于将重启日讲的事宜安排好。这日朝会结束,朱厚熜便来到文华殿开始他的初次日讲。

    文华殿内,御座巍然。座后五扇楠木屏风,江山图里金线日月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两侧铜炉细烟袅袅,龙涎香清冽的气息弥漫殿中。织金毯上,缠枝西番莲纹朱红鹅黄交织,踩上去寂然无声。

    雕花窗棂透进的光影,落在紫檀书案上,斑驳晃动。案上《大学衍义》崭新,墨香犹存。殿角铜漏滴答,一声一声。

    御案两侧,绯袍青衫的讲官立于两侧。梁储白发如霜,站得笔直;王瓒面容清癯,目沉如水;杨慎年轻的脸庞上,藏着一丝打量。袁宗皋立在御座侧畔,微微侧身,望着殿门。

    殿外廊下,黄锦踮脚张望,圆脸上满是紧张。身后小太监捧着拂尘巾帕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忽然,细碎脚步声起,内侍尖声唱报:“陛下驾到!”

    殿门光晕中,朱厚熜缓步踏进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众人后,朱厚熜丝毫不废话,对着众人行师礼。

    诸位讲官受礼后,自然要行君臣之礼。除了梁储和袁宗皋,朱厚熜体贴二人年龄过大,行礼多有不便,他便下令让二人不必行礼。

    受礼过后,朱厚熜让众人起身后,没有丝毫犹豫笑着走向梁储。

    “来人,给梁阁老赐座!”

    “陛下,此番不合礼数。哪有大臣坐着日讲的?”

    接到命令后,黄锦没有丝毫犹豫,赶忙拿起一个凳子送到梁储身边。凳子不大,勉强能够坐下。

    紧紧握住梁储那双苍老的双手,朱厚熜亲自扶着梁储坐在凳子上。

    “梁阁老三朝老臣,国之肱股,如今已达古稀之年,还亲自为朕上课。朕甚是感动,还请梁阁老坐下讲课,不然外人要说朕亏待老臣了。”

    梁储想要推辞,朱厚熜这个行为虽是礼遇,体谅他年龄大,可是皇帝的礼遇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吗?尤其是新君现在和杨廷和议礼这个时期,此事虽是礼遇,但背后是赤裸裸的拉拢。如今他已达古稀之年,自然是不想插手党争之事,只想着能够早些告老还乡。

    “看来,今日日讲过后需要辞官了。”

    可表面上,梁储还是笑着说道:“那老臣便倚老卖老一会。谢陛下赐座。”

    见状,朱厚熜才笑着走到他的位置坐下,他的目的已经达成,不管梁储接受不接受他的拉拢,他的行为已经落到众人眼中,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扬出去。

    当然,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梁储看的那么清楚,那些从未接触过朝堂的翰林学士见到这一幕内心早已经嫉妒异常,陛下亲自赐座,还扶着臣子坐下,这可是莫大的荣宠,历史上几乎都没有几个。

    甚至在不知不觉间,他们已经下定决心,要在日讲中好好表现,好让陛下看到他们的才华。

    作为为数不多看懂朱厚熜操作的人,袁宗皋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,对于赐座这件事情,他是无所谓的,私底下陛下对他的荣宠早已超过这些。这般给梁储礼遇也算是千金求马骨,让陛下礼贤下士的名声传出去。

    还有看懂这一切的人便是杨慎,他可是知晓面前的陛下究竟是有多恐怖,手段多么变化多端。

    “陛下,如果准备好,那臣便开始日讲了。”

    见朱厚熜坐定,梁储便轻声询问道。

    “梁先生请!”

    朱厚熜的称呼立马就变了,不再是梁阁老,而是先生。

    闻言,梁储短暂愣了一瞬,他没有想到皇帝居然换称呼换得这么快。他也是老臣,很快便调整过来,重新说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今日所讲,乃汉、宋两朝的两段往事。一则汉哀帝,一则宋英宗,二者颇有相似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西汉成帝无嗣,乃立其弟定陶恭王之子刘欣为太子。及成帝崩,刘欣即位,是为汉哀帝。哀帝欲追尊其生父定陶恭王为皇,而朝臣师丹、王莽等据礼力争,以为:‘为人后者为之子,不得顾其私亲。’宜尊成帝为父,而生父则称‘定陶共皇’而已。当时哀帝年少,初亦从众议,然终究难舍人子之情,追尊生父为‘共皇’,并在京师立庙。自此,朝廷礼制与私恩遂生隙漏,议论纷纭,史官谓之‘定陶共皇之议’。”

    “宋仁宗无子,育养濮王之子赵宗实于宫中,后立为皇子,赐名曙。仁宗崩,赵曙即位,是为宋英宗。英宗欲追尊其生父濮王,朝堂遂起‘濮议’。司马光、吕诲等以为,英宗既继仁宗大统,当以仁宗为父,生父濮王宜称‘皇伯’;而欧阳修、韩琦等则认为,父母乃天性,岂可因继嗣而绝?当追尊濮王为‘皇考’。两派争持年余,最后英宗虽追尊濮王为‘皇’,然不立庙,亦不加‘帝’号,算是各退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观此二朝,汉哀帝终遂私恩,却惹史家微词;宋英宗各退一步,亦留后世纷争。礼法之难,不在条文,而在情与理之间。哀帝、英宗皆少年即位,与陛下相仿。他们当日面对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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