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开往柏林的专列
    维也纳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还没死,但它已经给自己穿好了寿衣。

    黑色的霍希轿车像一条滑溜的鱼,穿过西站外拥挤得令人窒息的广场。车头的党卫军小旗和刺耳的喇叭声,在这个秩序濒临崩溃的时刻,依然拥有摩西分海般的魔力。

    数以万计的难民、伤兵、公务员及其家属,像垃圾一样被堆积在广场上。

    他们眼神空洞,守着大包小包的行李,等待着一列可能永远不会开出的火车。

    丁修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玻璃很厚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、哭喊和汗臭味。车里放着瓦格纳的交响乐,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。

    这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窗外是地狱的边缘,窗内是权力的最后温床。

    “长官,我们到了。”

    克莱门斯上尉转过头,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谦卑而僵硬的微笑。

    车停在了贵宾专用通道。几名宪兵粗暴地推开了挡路的一家三口,为丁修拉开了车门。

    丁修下了车。

    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。但他闻到的不只是这些。

    作为一只在死人堆里打了三年滚的老狗,他的鼻子比那个上尉灵敏得多。

    他闻到了恐惧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发酵的、酸腐的味道。它从那些贴满标语的墙壁里渗出来,从那些用沙袋封死的商店橱窗里渗出来,从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毛孔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请这边走,长官。我们在车站餐厅为您预留了包厢。前往柏林的专列还要两个小时才到。”

    克莱门斯像个殷勤的酒店门童,在前面引路。

    丁修没有说话,只是拖着那条沉重的腿,机械地跟在后面。他的右臂挂在胸前,左手插在黑色的皮大衣口袋里,手指摩挲着那个空荡荡的烟盒。

    他们穿过候车大厅。

    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横幅:“维也纳是德国的堡垒!”“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块砖!”

    而在横幅下面,是一群正在分发武器的“人民冲锋队”。

    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。

    满头白发的老人,穿着一战时期的旧军装,手里拿着早已过时的曼利夏步枪。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孩子,穿着大两号的空军大衣,扛着比他人还高的“铁拳”火箭筒。

    一个大概只有十四岁的男孩,正费力地试图扣上子弹带。他的手太小,动作笨拙而发抖。

    丁修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孩子。那个孩子也抬起头,看到了丁修。

    看到了那身笔挺的黑色党卫军制服,看到了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骑士铁十字勋章。

    孩子的眼睛亮了。那种恐惧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。他猛地挺直了那还没发育完全的胸膛,笨拙地行了一个纳粹礼。

    “希特勒万岁!长官!”

    孩子的声音尖细,在大厅里回荡。

    丁修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把手放下。”

    丁修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。

    孩子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长官?”

    “我说,把手放下。”丁修走到他面前,用左手帮他把那条松垮的子弹带系紧,“这玩意儿会勒死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弗朗茨!长官!弗朗茨·格鲁伯!”

    “听着,弗朗茨。”丁修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还没见过地狱的干净眼睛,“如果看到俄国人的坦克,别逞英雄。把这根铁管子扔了,往家里跑。找个地窖躲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长官!我们要保卫维也纳!我们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保卫个屁。”

    丁修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这只是砖头和水泥。你的命只有一条。别为了这些破石头去死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几个老兵惊讶地看着这个挂着高级勋章的军官。在此时此刻,说这种话是会被以“失败主义”罪名当场枪毙的。

    克莱门斯上尉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长官……我们该走了。餐厅……餐厅的汤要凉了。”

    丁修直起腰,最后拍了拍那个孩子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别死了,弗朗茨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走向贵宾室,留下一脸茫然的孩子。

    贵宾餐厅。

    这里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厚重的红色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混乱。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。桌子上铺着雪白的餐布,摆着银质的刀叉。

    如果忽略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警报声,这里就像是回到了1939年。

    “这是菜单,长官。”克莱门斯把一份烫金的菜单递过来,“虽然物资紧张,但这里的主厨还能弄到不错的小牛肉。还有维也纳炸排,当然,配上特酿的雷司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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