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过了半个钟头，他终于咬着牙下达指令：“你即刻安排下去，舍弃马老五，将咱们和他所有往来的证据全部销毁。从今往后，这人的事情，与我再无丝毫干系。”
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极为精明：倘若真有人借马老五来对付自己，斩断牵连便能保全自身；若只是楚思这小子无端生事 —— 在他看来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—— 日后有的是办法整治他，随便派个九死一生的差事，这小子便会万劫不复。
“局长，那三姨太、四姨太那边……”下属迟疑着开口。“她们敢多嘴？敢说半个字，一并关进大牢。”刘副局长向来好色，可在权位和性命面前，女人不过是随手可弃的玩物，毫无分量可言。
另一边，马五爷和手下已被关押了三个时辰。按常理，捕快总局到火车站不过一小时的路程，如今早已超出三倍时间，迟迟不见有人来搭救，傻子也能明白 —— 刘副局长要舍弃他了。
“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！老子这些年把大半利润都孝敬给他，关键时刻竟把我卖了！”几十号人挤在两节露天废车厢里，寒风刮得人直流鼻涕，连大小便都不许出去，车厢内恶臭熏天，众人冻得瑟瑟发抖，怨声载道。
“五爷，咱们现在怎么办？再这么耗下去，非得死在这儿不可！”小弟们慌了神，跟着马五爷是为了捞钱享福，可不是来遭这份罪的。
马五爷眼露凶光，阴恻恻地冷笑：“没了张屠夫，还吃不上猪肉了？这批货里，宫本商行的占了大半，眼看就到提货的日子，他敢扣着不放？那小子以为得罪了我就算完了？他有胆子跟我横，有胆子跟日本人横吗？等着吧，日本人一出面，他这个中队长立马就得滚蛋！”
一众小弟听了，脸色这才稍稍缓和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火车站警署，二楼办公室。
“大哥，货场藏钱的地方都清理好了，都在这儿，白花花的大洋，少说也有好几千！”康思乾捧着钱箱进来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胡德柱跟着凑趣：“最值钱的还不是这个，外头那批货，光烟土就值几万大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骤然射来，胡德柱心头一紧，立马闭上了嘴。“以前没立规矩，这话我不追究。但从今天起，只要跟着我混饭吃，烟土半分都不能碰。谁要是敢碰，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，按军法处置。”
楚思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不容置疑。这些都是日后要倚重的骨干，必须先把底线明确下来。
“大哥放心，我们都明白！”康思乾几人连忙应声。他们见多了抽大烟导致家破人亡、卖儿卖女的惨状，都清楚这是日本人祸国的毒物，绝不能助纣为虐。
“那剩下的货物怎么办呢？”胡德柱想起那堆成小山般的货堆，说道，“其中不少是外国商行的，要是全部扣押，恐怕会惹来麻烦。”
“逐一核查货主，凡是非违禁品且货主不是日本人的货物，一律放行；只要是日本人的货物，不管是违禁品还是普通货物，全数扣下，二鬼子的货物也照此处理。”楚思底气十足地说道。
城外训练的队伍刚归队，已有弟兄掌握了马克沁重机枪的操作方法，目前只差炮兵配属。二百多名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弟兄，在北平城对付几个日本商人，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正说着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暴喝，日语夹杂着汉语，震得楼板都颤抖起来：“八嘎呀路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宫本商行副社长宫本五藏！谁给你们的权力扣押我方货物？立刻叫你们长官出来见我！”
宫本商行，是北平城数一数二的烟土巨头。早年它只是个三流小商会，靠着日本军方与谍报机构的撑腰，短短十余年便跻身顶尖行列。其生意涉猎广泛，但最暴利的始终是烟土生意。
社长宫本一郎近日前往东北，商行事务全由副社长宫本五藏打理。他听闻货物被扣，只当是天方夜谭——宫本商行在北平横行多年，从未有人敢动其分毫。他当即带着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闯来，打算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巡警一点教训。
楼下执勤的弟兄虽然装备精良，但受长久以来风气的影响，面对日本人时下意识地露出了怯意，一时竟没能拦住他们。
楚思眉头一皱，冷声呵斥道：“手里的枪难道是烧火棍吗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警署门口撒野？还有没有规矩！下次再出这种事，都把这身警服脱了，我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王麻子本就脾气火爆，听了这话，当即上前，不等宫本五藏再叫嚷，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宫本五藏压根没料到对方敢直接动手，被打得天旋地转，踉跄着差点摔倒。他身边的打手见状勃然大怒，纷纷要掏家伙，可还没等武器出鞘，胸口已被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住。“携带武器闯警署，意图冲击公务，全部拿下！”
不等宫本五藏回过神来，他的手下已被尽数缴械，被按着头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