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蒂的语气毫无起伏。
“阿尔特海姆家族的继承人,六岁就开始练应急逃生。不管出什么事,72小时内必须能彻底消失。”
林淼愣在原地。
阿尔特海姆。
这是贝蒂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全名。
“你……你是贵族?”
贝蒂的声音停顿了片刻。
“以前是。现在嘛,也就是个窝在破出租楼里,天天喝四块钱罐装咖啡的打工人。”
“那你的家里人~”
“六个月前全死了。”
林淼觉得呼吸一滞。
贝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,又慢慢松开。
“我爸,我妈,叔叔,两个堂姐妹,管家,还有八个护卫。一晚上全没了。官方说是电路老化起火,可那别墅的电路三个月前才刚检修过。”
她的声音稳得很,平静得有些渗人。
“我那时候在隔壁市打黑客比赛。凌晨三点接的电话,比赛刚打完。我就在酒店大堂站了四十分钟,一滴眼泪都没流。接着回房间,花了二十分钟把所有能查到我的电子痕迹全抹干净了,用假护照买了最早一班飞亚洲的机票。”
“上了飞机我才哭出来,哭了整整十一个小时,落地之后就再也没掉过眼泪了。”
林淼觉得鼻子直发酸。
她满脑子都是想说的话,想道歉,想告诉对方你还有我,想塞满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词。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。
贝蒂根本不需要这些轻飘飘的安慰。
她要的是别的。
贝蒂突然压低了声音。
“昨天晚上,你拿下巴蹭我头顶了。”
林淼有些发懵。
贝蒂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一下……是这半年来,头一回有人碰我不是为了要我的命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带你走。”
“我没想绑架你,也不是要关着你。我只是~”
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别再把我一个人丢下了。”
尾音落下时,贝蒂的声线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微弱得几乎能被引擎声盖过去,但林淼捕捉到了。
她探出手,覆在贝蒂搭着换挡杆的左手手背上。
贝蒂的指节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却没有挣脱。
“系统。”林淼在心里呼唤。
“我在。”
“出租楼那边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远程监测进行中……其余四名目标仍在睡眠。白小璐蜷缩在你原本的位置,抱着你的校服外套。苏晴趴在睡垫上,夏沐沐靠着折叠椅睡着了,洛以羽躺在床上,低烧未退。”
系统的机械音出现了微妙的起伏。
“不过~根据白小璐的脑电波分析,她大概会在三十分钟后苏醒,到那时她就会发现你消失了。”
“宿主,你还记得白小璐的记忆裂缝活跃度吗?87%。”
“如果说之前那个白小璐,只是个嘴硬心软的便利店收银员~那么发现你失踪后醒来的她,恐怕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林淼反手攥紧了贝蒂冰凉的指节。
车窗外的高速公路不断向后延伸,成排的法国梧桐化作模糊的残影。
一百零七公里。
数字还在往上跳。
一百零八,一百零九。
距离每拉远一公里,她和那栋破旧出租楼里沉睡的四人之间的无形牵扯就绷得更紧。紧绷到了极限,迟早会彻底断裂。
林淼扭头望向车后的公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