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双眼睛。
全都在看洛以羽。
而那些目光里,确实有一种超出"看陌生人"范畴的东西。
复杂的、纠缠的、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的目光。
"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。"林淼用最敷衍的理由搪塞了一句。
洛以羽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
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。
闷。
暗。
潮湿。
六个人挤在一起,每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。
这种密闭空间的沉默是有压力的,像一根弦被越绷越紧。
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洛以羽。
"有没有什么……能消磨时间的东西?"
她环顾四周,视线落在靠墙的那个角落。
她的吉他。
林淼从四楼搬她下来的时候,顺手把吉他也带了下来。
洛以羽看到吉他的瞬间,眼神亮了一点。
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。
"可以……弹一首吗?"洛以羽看向林淼,带着一种近乎请求的卑微。
"这是你的房间,我不想打扰——"
"弹吧。"白小璐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白小璐的红色眼睛盯着那把吉他,表情说不上来。
"反正停电了,也没别的事情做。"
洛以羽愣了一下。
然后缓缓伸手,从墙边把吉他拿过来。
琴身上的木头在手指碰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洛以羽把吉他抱在怀里,左手按弦,右手轻轻拨了一下。
单独的一个音符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来。
像一滴水落进深潭。
清亮的。
圆润的。
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、纯粹的力量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然后,洛以羽开始弹了。
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。
不是在便利店外面远远听到的那种模糊的、被风吹散的调子。
是近在咫尺的、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的旋律。
很慢。
很轻。
像是在讲一个故事。
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。
等一个人回来。
等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忘了自己在等谁。
但还是在等。
洛以羽没有唱歌。
嗓子还太哑了,发高烧之后的声带经不起折腾。
只是弹。
指尖在弦上起落,每一次拨弦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。
像是怕用力了,就会把什么东西弄碎。
林淼坐在床边的地板上,抱着膝盖,听着。
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。
无声的。
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。
直到一滴眼泪落到手背上,凉凉的,她才低头看了一眼。
什么情况?
为什么又哭了?
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的、压抑的抽噎。
不是她的。
是白小璐的。
白小璐坐在床头,双手捂着脸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无声地滑过下巴。
红色的眼睛被泪水浸得通红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但那段旋律从耳朵灌进去的一瞬间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了。
疼。
钝的疼。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碎了,碎片一直埋在心脏最深处,被这段旋律一震,全部翻了上来。
另一边。
贝蒂靠在门边,双臂抱胸的姿势没有变。
但纱布下面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,她的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臂,指节发白。
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。
贝蒂·冯·阿尔特海姆没有哭。
但她的身体在替她哭。
苏晴把脸完全埋进了膝盖里。
蓝色的头发遮住了所有表情,但她的后背在颤抖。
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。
无声的、不可控制的颤抖。
夏沐沐是最后一个出现异常反应的。
她坐在折叠椅上,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大大的杏眼里,瞳孔的颜色定格在了……红色!
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微弱红光。
而是……完完整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