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里。

    第三幅。

    夏沐沐站在公司的天台上，夜风吹动她的头发，她仰着头看星星，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。

    一个人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画面消散了。

    林淼的意识在黑暗中安静地飘荡着。

    对不起。

    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头。

    对不起，我要走了。

    你们不会记得我。

    但我——

    在消失之前的这一刻——

    我记得你们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【“存在抹消”协议——启动。】

    【正在清除宿主记忆……】

    【正在清除世界记忆痕迹……】

    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林淼的意识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。

    最先消失的，是那些不太重要的细节。

    便利店的灯光。

    公寓楼下那条梧桐树种满的街道。

    超市货架上她最喜欢的那款酸奶的包装颜色。

    然后，是声音。

    贝蒂的声音——“我才没有担心你，别自作多情。”

    苏晴的声音——“林，林淼你看，这个角色是不是很像你……”

    夏沐沐的声音——“林淼酱~让本小姐来保护你~”

    一个一个，像泡沫一样破碎。

    然后，是面孔。

    白小璐的脸。

    洛以羽的脸。

    贝蒂的脸。

    苏晴的脸。

    夏沐沐的脸。

    一张一张，在白光里变得模糊，变得透明，最后——

    消失了。

    【记忆清除进度：87%……92%……97%……】

    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意识里，林淼已经想不起任何人的名字了。

    她只记得——

    有人曾经对她很好。

    有人曾经为了她哭过。

    有人曾经……

    【记忆清除进度：100%。】

    连这一点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白色。

    然后，白色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南方市。

    贝蒂坐在公寓的沙发上，正在看一本德语原版小说。

    突然，她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总觉得……好像忘了什么。

    贝蒂放下书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公寓很安静。

    一个人住的公寓。

    鞋柜旁边……好像空了一个位置？

    贝蒂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能是自己的错觉。

    贝蒂回到沙发上，重新拿起书。

    翻了一页，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心脏的位置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、空落落的感觉。

    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本来在那里的，突然不在了。

    贝蒂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
    她骂了自己一句，继续看书。

    窗外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，坠入远方的海面。

    没有人许愿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人记得，有什么值得去许愿的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某处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哪里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一个小小的、蜷缩着的身体，躺在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校服，蓝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上。

    意识，像一颗种子，在黑暗的泥土里，慢慢地，慢慢地——

    发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