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璐坐在床上，双手捂着太阳穴。
这间南方市的公寓卧室里，窗帘没有拉开，只有床头灯的一点昏黄光晕。
贝蒂站在门口，看着床上那个女孩。
几个小时前，白小璐还是那个乖巧的、叫林淼“姐姐”的、抱着兔子玩偶睡觉的小女孩。
现在，玩偶被扔到了床角。
白小璐慢慢放下捂着头的双手，坐直了身体。
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种空洞的、受伤的、无辜的眼神。
而是一种很深邃的、算计的、冷静的红色。
像是一把长时间在水里沉睡的刀，终于重新出了鞘。
“我记得一切了。”白小璐低沉道。“记得跳楼，记得林淼，记得公司，记得那场婚礼，记得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记得她是怎么离开的。”
贝蒂没有动，保持着那个挡在门口的姿势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林淼不在这里。”贝蒂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你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知道她不在这里。”白小璐抬起眼，看向贝蒂，“她被洛以羽带走了。”
贝蒂眼神微微一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虽然失忆了，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，我全都记着。”白小璐平静地说，“你们去了演唱会，林淼失联，沐沐带我跑出来，然后她们一直在想办法找人。”
“我就算是哑巴，也听了这么多。”
“而且，”白小璐侧过头，视线落在床头柜上，“你刚才跟夏沐沐打电话，说了洛以羽这个名字，说她把林淼带去了某个地方。”
贝蒂手指悄悄收紧了。
“你耳朵很好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白小璐说，“只是以前你们不在意我，以为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沉默。
白小璐慢慢从床上站起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向窗户，拉开了一道缝，让晨光透进来。
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双红色的瞳孔照得更清晰了。
“洛以羽把林淼带去了哪里？”白小璐转过头，问贝蒂。
“不知道。”贝蒂说。
“你知道。”白小璐直视着她，“只是不想告诉我。”
贝蒂没有否认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。”贝蒂说，“你刚刚才恢复记忆，情绪——”
“我的情绪非常稳定。”白小璐打断她，声音始终很平，没有起伏，“你看我现在，有没有在哭，有没有失控，有没有任何情绪失调的表现？”
贝蒂沉默了。
这正是让她不安的地方。
失忆前的白小璐，在极端状态下会爆发，会哭，会失控。
但现在这个白小璐，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，安静得让人无法捕捉任何破绽。
“你越是这个状态，”贝蒂说，“我越不能告诉你。”
白小璐看着贝蒂，眼神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。
“你在保护林淼。”白小璐说，“你觉得如果我知道她在哪里，会对她不利。”
“难道不会吗？”
白小璐想了想，缓缓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，“我不会伤害林淼，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“上一次，你把她锁在地下室里——”
“那是过去了。”白小璐打断贝蒂，“我当时脑子不正常，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贝蒂直视着她，“你现在和那时候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白小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区别就是，我现在不会让她知道是我在找她。”
贝蒂脸色瞬间变了。
这句话比任何情绪爆发都更让人不安。
这是那种被最顶层的理智压着、只在暗处动的危险。
“白小璐，听我说——”
“贝蒂女士。”白小璐微微偏了偏头，语气里有一种礼貌的距离感，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，“你没有义务帮我，我也不会强迫你说。”
“但，我有我自己的方式。”
她从窗户边走回桌旁，拿起那部失忆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用过的手机，按开了屏幕。
手机早就没了电，只是一块黑色的镜面。
但贝蒂知道那不重要。
等白小璐找到充电器，等那部手机重新亮起来，等她登陆上去，以她的黑客能力——
洛以羽的资产、船只、私人财产信息，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摊开在她眼前。
“你不能动林淼。”贝蒂往前走了一步，语气变硬，“她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