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离伸手,从师姐掌中接过了那枚天师佩。
触手温润,这块半圆形的古玉表面流转着历代天师传承下来的纯正先天一炁,但在江离那已经晋升为金丹期的天眼注视下,玉佩核心处却盘踞着一缕极其隐晦的灰气。
这缕灰气与蚀界者那种张扬、扭曲、令人作呕的血肉污染截然不同。它极其安静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死寂感,仿佛是来自某个维度之上的俯视。
江离微微皱眉,调动体内那颗已经干瘪下去的金丹,挤出一丝纯粹的真元,裹挟着功德金光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玉佩核心。
“嗡——”
真元触碰灰气的瞬间,江离耳边仿佛响起了一记无声的洪钟。一幅破碎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玄阳最后的记忆碎片。
画面中,没有京城的血肉祭坛,也没有畸形的怪物。
年轻时的玄阳,还穿着一身整洁洗净的天师道袍。他跪在一座无名荒山的古老祭坛前,周围摆满了复杂的阵法材料。他在用天师府的禁术,试图沟通传说中的“上界”,寻找末法时代那条断绝的飞升之路。
他成功了,但也失败了。
没有雷劫降临,没有接引金光洒落。
荒山上方的夜空,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没有边界的巨大缝隙。在缝隙的背后,一只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其庞大与恐怖的巨眼,缓缓睁开。
紧接着,是一阵无法辨认音节,却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低语。
江离只“听”到了一句,那是被强行翻译成人类认知的话语:
“仙界已灭,大道成灰。飞升即死,信我永生。”
“咔嚓!”
记忆画面骤然破碎,化作无数光影碎片在脑海中消散。
江离闷哼一声,身体微晃,嘴角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。他果断地切断了真元连接,将那股试图顺着感知蔓延过来的高维注视强行掐断。
一旁的陈希瑶眼神骤然一寒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黑裙下的黑莲虚影猛地绽放出危险的暗金光芒,苍白的手指直接探出,就要去抢夺江离手中的那块玉佩,将其彻底捏碎。
“没事,我没事。”
江离摆了摆手,用大拇指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,阻止了陈希瑶的动作。
他看着手中恢复了平静的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这句低语,如果换做普通的觉醒者听到,恐怕当场就会在绝望中畸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。而玄阳作为天师府传人,他的底蕴让他扛住了肉体上的即时畸变,却没有扛住道心的崩塌。
玄阳苦苦追寻了半生的修仙尽头,被那个难以名状的存在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“坟墓”。所以他疯了,他觉得坚守蓝星毫无意义,不如投靠“真神”以求永生。
江离抬起头,看向头顶已经彻底放晴、碧空如洗的天穹。
结合在始皇帝陵中遇到的那只披着人皮的虫子,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宏大脉络,正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惊悚游戏?蚀界者?
那些在各个副本里耀武扬威的厉鬼怪物,甚至包括那个被他用九龙神雷劈成灰烬的S级幼体,或许都只是一些可怜的探路石,或者是诱饵。
它们背后的那些高维存在,根本就没有把蓝星的人类放在眼里。它们是在找东西,或者说,在挖坟。
“看懂了?”
师姐温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打断了江离的思绪。她看着江离嘴角的血迹,眼中闪过一抹赞赏。能直面那种级别的低语而只是受了点轻伤,这位小师弟的道心之坚固,远超她的想象。
“有点恶心。”江离顺手把天师佩塞进了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,语气依然是那副标志性的懒散,“那帮躲在高维度的偷窥狂,是把我们这儿当成什么废品回收站了吗?”
师姐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江离的肩头,投向了远处紫禁城的方向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“不是废品回收站。”
她拢了拢宽大的明黄广袖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是宝藏,也是牢笼。”
师姐收回目光,注视着江离的眼睛:“小师弟,你可知天地之大?三千大世界,亿万小世界。蓝星,不过是这亿万恒沙中极其微小的一粒。但就是这一粒沙,却被上古大能布下了诸天万界最顶级的封印阵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