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张惊恐的脸，是最后一个消失的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声音已经无法发出。

    他的“存在”，连同他所携带的一切污染概念，被这道九龙神雷，从这个世界上，擦除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直播间里，弹幕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忘了呼吸，忘了思考，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神迹般的一幕。

    雷光散去。

    地坛的废墟上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被雷光烧灼出的、光滑如镜的琉璃状大坑。

    天空之上，那层笼罩了京城数个小时的血色薄膜，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，无声无息地消散。

    温暖的阳光重新洒遍京城的每一条街道，每一片屋顶。

    九龙锁天阵完成了它的使命，九条金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，化作九道流光，重新潜入地底。

    悬浮在紫禁城上空的传国玉玺虚影也缓缓隐去。

    一切，恢复了正常。

    圜丘坛上。

    “舍身印”在阵法消失的瞬间解开。

    江离身体一软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脱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。

    他再也维持不住盘坐的姿势，身体向一侧倒去。

    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臂，稳稳地托住了他。

    陈希瑶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的身后，将他揽在怀里。她身上那股极阴的寒气，此刻却让江离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。

    江离靠在她身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
    他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座城，也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京城的各个角落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    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、正坐在客厅看直播的老大爷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，推开家门，走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他看着天坛的方向，那个年轻人坠落的方向，深深地，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一个堵在三环路上的白领，从车里走出来，靠在车门上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女鬼扶住的苍白身影，眼眶一红，对着屏幕，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个、十个、一百个……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走出家门，走上阳台，站在窗边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说话，没有呐喊。

    只是不约而同地，朝着天坛的方向，朝着那个以一人之力补全大阵、用自己的命换回一城安宁的身影。

    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江离在华夏的声望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
    万家生佛。

    天坛。

    那位身穿明黄宫装的师姐，缓缓从祈年殿的方向走来。

    她走到江离面前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伸出手，递过来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枚半圆形的玉佩，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正是从玄阳身上掉落的那枚天师佩。

    上面的血迹已被九龙神雷净化干净，但玉佩本身那种古老的质感，以及其中蕴含的、属于另一位天师的气息，却保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师弟。”

    师姐的声音温婉依旧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个吧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，这才是他叛变的真正原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