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对着圜丘坛上的江离,盈盈一拜。
这一拜行的是天师府晚辈对长辈的大礼。
“小师弟,一别千年,风采依旧。”
江离坐在那里,动不了,只能用眼神示意。
但他的眼神在听到“一别千年”四个字的时候,微微变了。
她认出来了。
不是认出“江离”这个人。
而是认出了他身上那股根子里的东西,天师府历代掌教以命传命、以道续道的那缕最根源的道统之气。
这缕气从张道陵开始,经过六十多代天师,最终落在了穿越而来的他身上。
在她的“感知”里,江离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。
他是一棵树。
一棵从两千年前的龙虎山上长出来、经历了无数次枯荣、最终在末法时代的蓝星重新抽出新芽的老树。
她认的不是人。
是道。
“师姐客气了。”
江离的声音有点虚,金丹的真元已经被抽走了三成。大阵的消耗比他预估的猛得多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凉,指尖在失去知觉。
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,懒洋洋的,好像他只是在路边摊吃多了两根串,有点撑。
“能帮我按住那个畜生三息吗?”
女人直起身,玉如意在掌中一横。
“三息?”
她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锋芒。那种笑不是温柔的,是一种在黑暗里蛰伏了两百年、终于可以伸展手脚的快意。
“师弟小看师姐了。”
话音落下,玉如意猛地朝前一指。
七彩霞光从如意顶端射出,不是光线,是液态的。流质般的霞光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迹,瞬间跨越百米距离,刷在畸形巨物身上。
霞光不是攻击性的能量,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定身法则。
不作用于肉体,直接作用于“运动”这个概念本身。
被霞光笼罩的瞬间,畸形巨物的六条肢体全部僵在了半空。不是被绑住,不是被冻住,而是它身体里所有和“动”有关的指令,全部被抹去了。
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在体表疯狂翻涌,试图挣脱束缚。那些蚀界者的高维污染物像受了惊的蛇群,在畸形巨物的皮肤下钻来拱去,将皮肤顶出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。
但霞光里蕴含的愿力太过庞大。
那是整座京城数千年来,无数帝王、官员、百姓在祈年殿祭天时留下的祈愿。
帝王祈的是社稷安稳。
官员祈的是风调雨顺。
百姓祈的是孩子能吃饱饭、老人能安享晚年、出门在外的亲人能平安回家。
千千万万个最朴素的、最不起眼的愿望。
每一缕都不大。
但它们叠在一起,就是一座山。
一座由数千年的人间烟火堆成的、不可撼动的大山。
这种念头凝聚成的力量,天然克制一切以“毁灭”和“污染”为核心的高维存在。
因为你毁灭不了“希望”本身。
你可以烧掉祈年殿,可以杀光祭天的人,可以污染龙脉、撕裂天幕。
但你没法让一个母亲不再希望孩子平安长大。
这个愿望会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,从灰烬里重新发芽,从最黑暗的绝望里重新开出花。
畸形巨物被死死定在原地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玄阳那半张人脸上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惊恐,嘴角剧烈地抽搐,连腮帮子上的暗红色血管都跟着发颤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是地仙级的定身术……你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?”
女人打断他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。那丝冷意不多,但足够让方圆百米内的气温降了一度。
“已经油尽灯枯?已经没有战力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绣鞋踩在青石板上,脚下的金色莲花纹路骤然扩大了一圈。这次不是一朵朵地开,而是整片整片地铺开,像水面上的涟漪,从她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。
“你以为,我把自己的愿力反哺给龙脉,就真的一无所有了?”
玉如意在她掌中轻轻一震。
那一震极轻,像是弹了一下指甲。
但整座祈年殿的金光同时暴涨。
三重檐攒尖顶上的深蓝色琉璃瓦,每一片都在发光。光芒不是从表面散出来的,而是从琉璃瓦的内核往外透,像有人在瓦片的内部点燃了一座小太阳。
二十八根楠木大柱同时嗡鸣。那声音极其低沉,低过人耳能听到的频率,但在场每个人的骨头都在跟着共振。
殿内的金砖地面裂开细小的纹路,金色的光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