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补上了之后呢?”
“补上了之后,他就变成了这座阵法的一部分。”林晚晴摘下眼镜,手指在镜片上蹭了两下又戴回去,这个动作毫无意义,纯粹是神经质的条件反射,“金丹期的真元再充沛,也不可能替代一整条龙脉的供能。他会被大阵不断抽取生命力,直到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不用说完。
天坛。圜丘坛顶。
江离双手结印。
十指翻飞,掐出一个极其古老的手印,这手印不属于天师府任何一代流传下来的功法。
是他穿越前,那个修仙界里,仙宗大能用来祭炼护山大阵时的“舍身印”。
以修士之身化为阵基,以金丹为炉鼎,以功德为薪柴。
一炷香之内,阵在人在。
一炷香之后,人亡阵灭。
江离很清楚这个代价。
但两千万人的命和他一个人的命,这笔账他算得很明白。
结印完成。
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金丹猛地震颤了一下,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旋转。液态真元从金丹表面剥离、挥发,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,从江离的百会穴冲天而起。
轰!!
一道金色光柱从圜丘坛顶拔地而起!
光柱的粗细、亮度、纯度,比之前天坛龙脉自发形成的那道更甚三分。纯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圜丘坛上空积聚的暗红色污染云层,精准地嵌入了半空中九龙锁天阵的缺口位置。
金色大阵重新圆满。
九条金龙齐声长吟。
被切断的东南方位重新亮起光芒,阵图恢复了完整的运转。金光第二次洒落京城,将所有重新蔓延的暗红色变异体化为灰烬。
天空中的血色薄膜再度被大面积灼穿。
阳光落在街道上、屋顶上、每一个从昏迷中再次醒来的市民脸上。
那些刚睁开眼的人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手机屏幕、商场电视墙、公交站台广告屏上同步播放的画面:
天坛圜丘坛的正中央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年轻人盘膝而坐。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体里冲出,贯穿天际。他的头发在气浪中向后飞扬,道袍下摆不断翻卷。
他的面容很平静。
但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
金丹的真元在被疯狂抽取。
他在用自己的命,撑着这座城。
弹幕涌上来的速度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。
因为很多人的手指在抖,打字打不准。
【他在用自己的命补阵……我没看错吧?】
【道长!不要啊!一座城不值得你这样!】
【值得。他觉得值得。从秦陵到京城,他从来没犹豫过。】
【我是京城朝阳区的居民,刚从昏迷里醒过来。看到屏幕上的画面,我跪在客厅地板上,站不起来。】
【道长,你一定要撑住!!!】
一条频道。
异管局全城广播。
某个还在废墟里坚守的特勤小队长,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。
“他一个人……在扛整座城。”
通讯器里没有人回话。
因为所有频道里的人都在哭。
地坛废墟。
玄阳变成的畸形巨物仰头看着天坛方向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,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半张脸上,闪过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被戳到痛处后本能的暴怒。
他当然看懂了。
舍身印。
这个疯子在用自己的命填补龙脉的缺口。
玄阳曾经也是天师府的传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舍身印意味着什么。他更清楚,只要江离还坐在那里一刻,九龙锁天阵就不会再有第二个缺口。
他的十年谋划,就全白费了。
“蠢货!”
畸形巨物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。六条肢体同时发力,三丈高的身躯从地坛废墟上弹起,朝天坛方向扑去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裂开三尺深的沟壑。
它的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填补身后的真空。
江离坐在圜丘坛上,感受到了那股以毁灭为核心的气息在飞速逼近。
动不了。
舍身印一旦结成,修士的肉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。挪动半寸,阵就散。
他只能坐在这里等死?
江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。是一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矫情的无奈。
好吧。
确实没算到这一步。
畸形巨物跨过天坛外坛的围墙。石砖和古柏在它脚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