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薄膜从天际边缘往中央合拢,把天光一丝不剩的吞了进去。
此刻才正午。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块搏动的肉膜,暗红色的纹路沿着膜面蠕动,透下来的光惨白惨白的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三环以内的居民在四十分钟前全部陷入昏迷。走着路的直接栽倒在地,吃着饭的脸朝下扣进碗里,坐在办公室敲键盘的歪在椅子上软成一滩。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,就是叫不醒。
异管局的广播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狂奔。车顶的高音喇叭循环播着紧急撤离令,能听到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地坛。
龙脉核心节点之一。
三个小时前还是异管局的第二道防线。现在防线没了。方泽坛从内部被炸开,环形汉白玉栏杆碎成齑粉,青砖地面上长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肉芽。肉芽抽搐着缠绕攀爬,编织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祭坛。
祭坛的原料是人骨和血肉。
异管局第三战区的两百七十名特勤,地坛陷落时只撤出来不到八十个。
剩下的人没有死,比死更惨,被肉芽缠住,融进了祭坛基座里。还活着。还有意识。眼珠子在肉瘤缝隙里转。
天坛方向。
张局长的指挥车停在前门大街的路障后面。
保温杯早不知道丢哪儿了。张局长半蹲在装甲车挡板后面,左手攥着通讯器,右手摁着耳麦。军大衣上沾满灰和干涸的血渍,血不是他的。
“第七小队汇报,左安门阵地失守,变异体突破了朱砂防线。”
“第九小队请求支援!被包围了!指挥部!指挥部听到吗!弹药快完了……”
通讯频道里全是嘶吼。
张局长的耳麦同时接入了十一条紧急线路。每一条都在喊支援,每一条都在喊失守。十一个龙脉节点,九个告急,两个沉默。
沉默意味着全灭。
没有援军可以调了。京城驻扎的三千异管局特勤,过去四十分钟里折损了近一半。剩下的人分散在各个节点,自顾不暇。
对方的攻势还在加码。
蚀界教派的手段比秦陵那边更阴更狠。不打正面,专从地底和下水道渗透,用被污染的变异体当炮灰冲阵。那些变异体不怕朱砂弹,不怕紫外线炮,连高压电网都拦不住——体内没有活细胞,全由蚀界者的污染物质构成,是行走的高维污染源。
张局长攥通讯器的手在抖。
他扭头瞄了一眼车顶架着的卫星追踪终端。屏幕上,一个从西北方向飞速逼近的红点,还在地图上一格一格的往京城跳。
每跳一格,一百公里。
还有三百多公里。
三百公里。按那个小道士缩地成寸的速度,少说还要两分钟。
两分钟够他的人死三轮了。
前门大街尽头传来一声闷响。张局长猛的转头,正好看见百米外一座临时碉堡被从地底钻出的肉手拍成废铁。
碎片飞了满天。
碉堡里有四个人。
肉手从废墟中缩回去,带走了两具还在挣扎的身体。
"李叙!"张局长嘶哑地冲通讯器吼。
“在!”
一个穿异管局战术甲的年轻人从侧翼掩体后面冲出来。A级觉醒者,异能是局部空间硬化。异管局京城分部现存的头号战力。
李叙的右臂已经异化了。从手肘到指尖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晶体护甲,那是过度使用异能的代价,不可逆的组织异化。
“带第一小队去封住那个洞口!”张局长指着肉手钻出的地面裂缝,“至少撑一分钟。”
话没说完。
裂缝里涌出第二只肉手。
第三只。
第四只。
四条骨骼和肌腱交错编织的肢体从裂缝中拱出了一个东西。没有固定形态,硬要说的话,像一团长了腿的肉瘤。表面起伏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,每一张都在无声的张嘴。
A级污染变异体。
钻出地面的瞬间,方圆三十米内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。水泥路面开裂,路灯杆弯折,停在路边的两辆装甲车车身上浮出暗红色锈斑,合金外壳一秒一个样的往下掉渣。
李叙咬了咬牙,晶体护甲的手臂往前一推。
空间硬化的屏障从掌前弹出,透明的平面凝在半空,挡在变异体和指挥车之间。
不够。
变异体表面的一张人脸张开了嘴。没有声波,一股精神冲击从那张嘴里扩出来。
屏障上出现裂纹。
李叙鼻腔渗出血,神经痉挛,两条腿的肌肉失了控。单膝砸在碎石地面上,晶体护甲的左手死死撑住屏障边缘。
屏障在碎。碎的速度比修复快三倍。
变异体又张开一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