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砂笔刚沾上第一滴朱砂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是一个人拖着半条残腿、扶着墙壁、踉踉跄跄走过来的声响。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碎片从衣服上掉落的叮当声。
赢天。
他居然活着爬过来了。
江离没有回头。朱砂笔在黄纸上落下第一笔。
赢天的身影从甬道的黑暗中走出来。
比十分钟前更惨。左臂从肘关节处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折，是穿过排水渠时被挤断的。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被撕烂，露出一大片被石砖擦伤的血肉。脸上的血已经干了，和汞蒸气凝结物混在一起，结成一层灰红色的壳。
左眼彻底废了。整只眼球充满血液，视网膜上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后，瞳孔已经无法聚焦。
但他的右眼还亮着。
亮得不正常。
那种亮不是愤怒，不是疯狂。是一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押上桌、骰子还在转、他盯着骰子的那种亮。
赢天扶着墙壁，一步一步挪到距离江离十米处。
他的视线越过江离的肩膀，落在那扇黑铁大门上。
落在门板正中央那张泛黄的符纸上。
符纸在赢天的视野里只是一张破纸。他不懂符箓，不懂道法，不懂天师府的传承体系。他只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
封印。
最后一道封印。
口袋里那枚碎裂的玉玺残片冰凉刺骨，但微弱的牵引感还在。方向：门后。
赢天的嘴唇裂开，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。
“封印……原来在这里……”
江离的朱砂笔顿了一拍。
他侧过头，用余光扫了赢天一眼。
赢天的右眼对上了他的余光。
“让开。”
赢天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。干涩，沙哑，带着喉咙深处毛细血管破裂的铁锈味。
江离没让开。也没说话。朱砂笔继续落下第二笔。
赢天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那扇门后面是始皇帝的主墓室。玉玺本体就在里面。”
他的独眼死死钉在那张符纸上。
“这张破纸是最后的封印。撕掉它，门就开了。我就能——”
“你就能死。”
江离头也不抬，语速平淡。
“门后面不是皇位，不是气运，不是你那块石头能驾驭的东西。是一条吃了两千年始皇帝魂魄的蚀界者幼体。S级。”
“你连A级的金人都扛不住，S级的东西，看你一眼你就没了。”
赢天停了一拍。
然后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断断续续，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。
“S级？你以为我信？”
他的独眼布满血丝，右手从口袋里攥出那枚碎裂的玉玺残片，举在胸前。
“始皇帝的传承需要考验。金人是考验。水银海是考验。这张符——也是考验。只有撕掉所有封印的人，才配拿到真正的传国玉玺！”
“这是我的天命！”
直播弹幕在刷屏。
【这人脑子是不是进水银了？】
【S级啊大哥！灭世级！你是听不懂人话吗？！】
【赢天：我不听我不听，玉玺是我的。天命公会果然名副其实，天命就是命硬。不对，是命薄。】
【道长都说了里面是S级怪物，你当人家在跟你抢宝贝？人家是在救你！】
【我做了十五年急诊科医生。每年都有几个病人，CT片子摆在面前白纸黑字写着恶性肿瘤，他们看着片子笑，说“医生你搞错了吧我感觉挺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