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江离盯着那行字的时候,指尖的触感却是湿的。
鲛人皮的表面渗出极其微弱的水光,不是水银蒸汽的凝结,是卷轴本身在回应读取者的真元——某种被徐福刻意留下的“最后保险”。
只有正统道法修习者才能激活的隐藏信息。
鲛人皮的背面,浮现出一行更细小的血字。
“蓬莱之目予臣一丹。丹入腹,非化为药,而是生根。根须扎入五脏六腑,汲取精血为食。七日后,根须破体而出,与血肉缠绞,再不可分。”
“此物,活的。”
“非丹药,乃幼体。”
江离的拇指压在“幼体”两个字上,指腹的皮肤被鲛人皮上残存的诡气刺了一下。
丹田里那滴暗金真元猛地一缩,释放出一股灼热的净化力,把诡气烧成了青烟。
活的。
蚀界者的幼体。
不是什么仙药,是一块从高维塞进来的活体组织,带着自主意识和寄生本能。始皇帝把这玩意儿吞了下去,然后花了七天时间,被它从内部吃掉,又从内部长出来。
两千年前的生化武器。
江离把卷轴收进帆布包里,抬头看向蒙恬。
蒙恬站在三步之外。金色的将魂双拳紧贴大腿外侧,脊背绷成一条直线。
他的下颌在抖。
不是恐惧。是某种被压了两千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徐福那个畜生。”
蒙恬的嗓子里挤出这五个字,每个字都带着牙齿磨碎的声响。
“末将在陛下身边侍奉二十年。陛下晚年……确实性情大变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三十七年秋,陛下第五次东巡,车驾行至平原津时,陛下忽然下令停车。末将问何故,陛下不答,只是盯着天上看。”
“末将抬头,万里无云。”
“陛下却说——''''蒙恬,你听到了吗?星星在说话。''''”
蒙恬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自那日起,陛下不再进食,不再饮水。但龙体不衰,反而日益强健。皮肤变得……坚硬。指甲变长。瞳中偶尔会闪过金色的纹路。”
“末将当时以为那是龙气显化。”
“末将错了。”
金色的火焰在蒙恬的眼眶里剧烈跳动,跳到最猛的时候,将魂的轮廓都扭曲了一瞬。
江离没有接话。
他的小指上,红绳死结骤然收紧。
刺痛。
不是陈希瑶在撒娇,是她在传递信息。极阴本源和红绳之间的共鸣通道打开了,一股混杂着厌恶和警惕的情绪顺着绳结灌进来。
陈希瑶的意念没有形成完整的语句,只有碎片。
“……一样……”
“……比我……更饥饿……”
“……不是鬼……是虫……”
江离低头看了一眼红绳。绳结比出发时又紧了半圈,小指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白印。
他在脑子里把信息拼了一遍。
陈希瑶是极阴体质,天生对阴邪之气敏感。她说“一样”,说明地宫深处那个东西的属性和她有重叠——都属于阴性。
但她又说“比我更邪恶,更饥饿”。
这就对上了。
陈希瑶的极阴来自冥婚怨念,本质是人类的执念极端化。而蚀界者幼体的“阴”,是来自星空彼岸的异质污染。
同为阴属,但本源对立。
就像两种不同的毒,混在一起不会叠加,只会互相排斥。
所以陈希瑶从一开始就感到“讨厌”。
那不是讨厌秦陵的帝王龙气。
是讨厌藏在帝王龙气底下的那条虫。
江离用拇指摩了摩红绳的死结,把一缕真元渡过去。
“知道了。先在里面待着,外面交给贫道。”
红绳的颤抖停了。但死结没有松。
蒙恬在一旁沉声道:“上仙,陛下被那''''蚀物''''寄生后,所下的最后一道旨意,便是修建这座陵墓。”
“他命七十万刑徒日夜赶工。不是为了安葬自己。”
“是为了把自己封死。”
蒙恬的拳头在大腿侧面收紧又松开,反复了三次。
“末将后来才想明白。陛下最后的清醒,全部用在了这件事上。水银之海、兵马俑军阵、龙脉镇压……所有的设计,都不是为了防盗墓贼。”
“是为了防他自己跑出去。”
江离盯着蒙恬看了两秒。
始皇帝。那个焚书坑儒、暴虐天下的千古一帝,在被蚀界者幼体寄生、即将失去自我的最后关头,选择把自己活埋在地下,用整座骊山当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