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成排、纵成列、方方正正的矩阵。
每一双红色的光点之间,间距完全相同。
那是两千年前大秦铁军刻进骨子里的军纪。
嚓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。第三声。
然后,所有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。
哗啦啦啦!!
千万片青铜甲叶碰撞的声响淹没了一切。前厅的地面剧烈震颤。脚底的石砖出现密集的裂纹,碎屑从缝隙中跳起。
长明灯重新亮了。
但不再是幽绿色。
猩红。
所有灯盏在同一瞬间切换成血红色的火焰,将整个前厅照得通亮。
江离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。
前厅比他预估的还要大十倍。穹顶高达三十米,四根粗可十人合抱的青铜巨柱撑住穹顶。地面是完整的黑色石砖,打磨得能照出人影。
而在这片广阔得足以停放一架客机的空间里,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兵马俑。
不是博物馆里那种残缺破损的出土文物。
每一尊兵马俑都完好无缺。
彩绘鲜艳如新,铠甲的每一片鳞叶都反射着红色的灯光。他们手持青铜戈、矛、戟、弩,身高一米八以上,面部表情各不相同,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。
杀意。
纯粹到极致的、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军人杀意。
江离扫了一眼,粗略估算。
前厅可见范围内,至少三千尊。
更深处的墓道还在延伸,黑暗中红色光点的密度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。
总数,万以上。
“嚯。”
江离吹了个口哨,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。
“始皇帝这排场,比过年放烟花还热闹。”
他话音未落。
最前排的一尊兵马俑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过渡。
上一秒还是雕塑,下一秒,它迈出了第一步。
踏!
石砖在它脚下碎裂。
它举起右手的青铜长戈,戈尖对准江离的咽喉,双腿一蹬,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,直冲而来。
C级怨灵的速度。
放在副本里足以秒杀绝大多数玩家。
但只是一个。
江离侧了半步。
长戈擦着他的衣袖刺过,戈尖嵌入身后的石壁,整根戈杆没入大半。
兵马俑收势极快。它拔出长戈,原地转身,第二戈横扫而来。
江离后退一步,低头看了看被戈尖划破的袖口。
“好家伙,真丝的触感,青铜的硬度。大秦的军工质量确实没话说。”
他没有还手。
因为第一尊兵马俑的动作,只是一个信号。
踏。踏。踏。踏踏踏踏踏——!
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。
三千尊兵马俑,同时迈步。
地面在这一刻发出了断裂般的轰鸣。石砖成片成片地碎裂。前厅的穹顶上落下大量的灰尘。
第一排长戈兵压上来。
第二排弩兵举弩。
第三排重甲步兵横刀。
完美的步兵方阵。和两千年前横扫六国时一模一样。
三千杆长戈的戈尖对准了同一个目标。
嗡——!
所有兵马俑体表同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。光晕相互连接,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前厅的杀伐大网。
军阵共鸣。
三千个C级个体的煞气叠加、增幅,瞬间飙升到了一个远超个体总和的恐怖层级。
灾厄级的气压碾压而下。
江离站在军阵正中央。三千杆长戈从四面八方刺来,每一杆都瞄准要害。
他没有拔剑。
没有掐诀。
甚至没有催动真元。
他开了天眼。
金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。世界在他的视野中被剥成了两层。
表层,是青铜铠甲和猩红的煞气。
里层——
江离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看到了。
每一尊兵马俑的体内,都禁锢着一缕几近透明的残魂。
残魂穿着秦代的布衣,不是铠甲。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。他们的五官模糊,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双膝跪地,双手被无形的锁链拴在兵马俑的胸腔内壁。
他们的嘴在无声地张合。
江离读唇。
“放……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