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里并不宽敞,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绿光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屁股底下的坐垫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皮毛缝制的,摸上去还有些温热,像是刚剥下来不久。
江离调整了一下坐姿,嫌弃地拍了拍扶手上的骨粉。
这白骨轿看着唬人,减震系统基本为零。八个青面鬼抬着轿子走得飞快,每一步都颠得人胃里翻腾。
他把玩着手里那枚温润的大善令,眼皮半耷拉着。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新,丝毫没有因为画面变暗而停歇。
【这就进去了?真敢坐啊!】
【上帝保佑,这可是去见最终BOSS的路。那群可怜的华夏人,他们的救世主正在排队送死。】
【楼上的洋鬼子闭嘴!江神这是去吃席!懂不懂什么叫艺高人胆大?】
【吃席?我看他是去当主菜的。没看见那个鬼差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吗?】
江离没看弹幕,也懒得猜外面的动静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始终黏在轿子周围。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某种意志,贪婪,混乱,且饥饿。
“停——轿——!”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那个领头鬼差尖细的嗓音。
轿身猛地一顿,重重落地。
一只枯瘦发黑的手掀开轿帘。
“江先生,请吧。”
江离弯腰钻出轿子。
入眼是一座巨大的府邸大门。
没有常见的石狮子,也没有朱红的大门。
两颗足有三层楼高的恶鬼头颅构成了大门的门柱,它们张大嘴巴,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,黑色的门板就嵌在两张大嘴之间。
门缝里,不断有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阴气。
那是高维力量泄露后的辐射尘埃。
哪怕是那几个负责抬轿的青面鬼,在靠近大门时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,似乎对那股黑雾极为忌惮。
江离站在台阶下,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领口。
他抬脚,迈步上台阶。
呼——!
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,门缝里的黑雾骤然暴涨,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,带着腐蚀一切的“滋滋”声,迎面抓向江离的面门。
那个负责引路的鬼差站在一旁,没有丝毫提醒的意思。
这是下马威,也是试探。
江离脚步未停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就在那只漆黑鬼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。
嗡。
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道袍下透体而出。
那不是什么护身法器,而是他体内自行运转的先天一炁。
至阳至刚,专克阴邪。
滋啦——!
那只看似恐怖的黑雾鬼爪像是把手伸进了炼钢炉,瞬间被烫得溃散。黑雾剧烈翻滚,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烈火中惨叫。
刚才还一脸看戏表情的鬼差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它惊恐地看着那个在金光中毫发无伤的身影,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门风不错。”
江离挥了挥袖子,驱散面前残余的焦糊味,抬腿跨过门槛。
“这就给贫道省了烧香的钱。”
沉重的黑色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。
府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。
没有想象中阴曹地府的森严法度,也没有判官府该有的威严气象。
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屠宰场。
大堂极高,穹顶隐没在黑暗中。
数十根粗大的铁链从房梁上垂下,每一根铁链的末端,都挂着一张完整的人皮。
那些人皮处理得极好,没有一点破损,被阴风吹得轻轻晃动,就像是一个个扁平的纸片人正在跳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混合着尸体腐烂后的甜腻香气。
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仔细看去,那地毯也是用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,每一张脸都保持着极度痛苦的表情,踩上去软绵绵的,甚至还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蠕动。
江离踩着那些人脸,走到大堂中央。
正上方的公案桌后,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猩红色的判官袍,头戴乌纱帽,身形宽大得像是一座肉山,将那把椅子挤得满满当场。
但他背对着大堂。
那宽大的脊背正在不自然地抽搐,发出一阵阵刺耳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骨头在断裂重组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一个声音从那座肉山里传出。
声音很怪。
像